第1412章 大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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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战事从开始的一路捷报之后,就越来越胶着。每每上报的消息就是各路大军各有困苦,尤其是天气日渐冷了,粮草也供给不足。

而自从赵顼派出魏巍、蔡京、杨怀昀、庆言四人出去盯着四路之后,很快就发现了不一样的重要情报。

魏巍率先传回关于鄜延军那边探听到的密折,上面简单的说着,鄜延军接连攻破西夏堡寨之后,粮车经常晚到,少则一两日,多则三五日才到。旱海之中粮草本就很难筹集才买,一但发生延误,兵士只能减半供粮,不少民夫耐不住苦役在半路就逃亡了,导致人心浮动的厉害。而粮食和草料被耽搁的理由,总是河船搁浅、山路雨雪阻滞等等理由。看着像是天灾,处处都透着蹊跷。

随后,蔡京探查环庆一路的内情,更是触目惊心:高遵裕倚仗高家声望,不肯服李宪调遣,一心要独占拿下灵州的首功,不停催兵马急进;可战事一有不顺,又立刻把责任推给粮草不济,不断向后方讨要供给。

可是蔡京暗中查访发现,转运司里几名主官皆是旧党,与高氏一族往来密切,面上按照规定筹办粮草,暗地里却刻意压慢转运节奏,不肯按期送抵军中。于是高遵裕一边借口缺粮按兵不发、拖延军机,一边往后方写信,把缺粮的罪责全推给前线将士不知节俭。实实在在的玩的一手两面三刀。

不仅如此,杨怀昀呈报的泾原路情形也令人扼腕:刘昌祚大部队本来已兵临灵州城下,西夏城门尚未闭紧,原本有机会乘势破城,可高遵裕却因贪功,不许他单独攻城,非说要等自己大军会合才可入城。恰在这时,泾原军预定的粮草迟迟不到,刘昌祚缺粮不敢久留,只能按兵不动,白白错失良机。营中士卒士气大败,不满的情绪伴随着饥饿,快速蔓延。

而后,庆言打探河东一路的消息,情形同样堪忧。王中正本就不懂用兵,行军犹豫迟缓,粮草本就吃紧,后方转运官员又百般敷衍,粮队一路迁延。士卒还没有和西夏主力对阵,就已经因为饥寒不断减员。

四份密折陆续送到赵顼面前,简单互相对照,内里的脉络一目了然——西征大军正被后方有人借着转运的粮草,牢牢牵制住了。

赵顼当即摔了手边的砚台出去——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到底是谁在暗中破坏伐夏大计。

高家也好,世家也罢,终归都是旧党一脉。他们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如同一张大网,网着西征大军的步伐,网着将士们的粮草,网着整个国家的命脉!

当夜,赵顼没有回寝殿,而是去了宝慈宫。

殿内静悄悄的,高滔滔依旧卧在榻上,拿着一本书在看。她一身素色便服,抹额束着鬓发,瞧着仍是一副静养的模样。她见赵顼进来,没有起身,只淡淡抬了抬眼:“这么晚了,陛下怎么来了?”

赵顼黑沉着脸,立在帐前,烛火照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声音沉得像湖面下的冰:“母后,儿臣今日收到四封密折,都说前线在等粮。儿臣想问你,环庆、河东粮道屡屡迟滞,转运官员迁延欺瞒,掣肘西征大军,这件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高滔滔放下书,神态未变,慢慢抬起头,回话到:“陛下这话问的奇怪,粮草的事,难道不应该去问三司?我被你禁足在这宝慈宫内,宫门有人看守,内外消息隔绝,连想要见一见外臣都做不到,哪里还有本事去调度转运司的粮草?怎么,你如今一心西伐,稍有不顺,便要往我身上扣罪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