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母后不必推脱。”赵顼往前一步，胸口起伏，压抑的怒意几乎要冲破克制，“暗查出的人，都牵连着高家旧人。还有一些是宗室和世家的人，他们往日都最听你的话。如今，他们借着粮草牵制大军，为的就是破话伐夏的大局，坏新法的根基。他们不是奉你的命，又是奉谁的？”他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

“陛下说笑了，”高滔滔斜靠在靠枕上，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盛怒的视线，语气不疾不徐，“大臣们原本就各有主张，朝堂之上，本就有人不认同你兴师动众、耗竭天下财力去打西夏。也许，他们只是觉得，此战劳民伤财，不该冒进。这是他们心中的想法与私心，不是我让他们做的。我还在禁足，手伸不到三司转运。官家若是打不赢，该自省用兵之策，而非回头来逼问我这样一个养病的母亲。”

“若不是你暗中默许纵容，他们怎敢这般肆无忌惮？”赵顼声音发紧，带着颤意与恐惧，“母后是不是觉得，朕一旦打赢西夏，威望稳固，新法再无人可以阻拦，再也不受你的掣肘，所以宁可牺牲前线数万将士，也要毁掉这场战事？”

高滔滔眼底的情绪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层冷然的疏离：“陛下，你是天子，天下是你的。你亲政这些年，事事要新、事事要变。可我是你的母亲，我要守的是赵家的大宋江山。一旦西师大败，西北生灵涂炭，国库空虚，到时候，天下非议，新政崩塌，这笔账，最后记在谁头上？”

她声音更冷，直接坐直了脊背：“况且，那些陛下口中‘守旧’的老臣，他们反对的不是伐夏，而是反对你把大宋的家底，赌在一场没有胜算的仗上！”

“所以他们就故意扣压粮草，断前线生路？”赵顼声音猛地拔高，满是愤懑，“让上阵杀敌的将士，饿着肚子去搏命？”

“陛下。”高滔滔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我只说一句话——粮草是枢密院调的，文书是宰相签的。陛下若要追责，该去问王珪，问孙固，问那些在朝堂上高喊‘亲征’的人。我一个禁足的老太婆，哪里调得动三司的粮车、左右的了西征的大军？”

赵顼盯着她，喉间发涩，心头又怒又寒，一股凉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母后，你明明知道，这场战争，朕赌上了多少心血。你不愿帮朕，朕不怪你，可你怎能拿将士性命、西疆战局，当成朝堂博弈的筹码啊？那些都是血淋淋的人命啊——！”

说完这些，赵顼忽然发现，烛光中高滔滔半明半昧的脸，只坚毅而冷酷的看着自己。听自己讲了那么多，却丝毫不见半分动容。就彷佛那些黑压压的大军、那些鲜活的人命、那些战败后的哀嚎与痛苦，都与她高滔滔无关。那些所谓生命、所谓百姓，都比不过她手中的权力。

赵顼忽然笑了，空旷的宫殿里，嘿嘿呵呵的，低垂这脸，耸着肩，有些狼狈，也有些瘆人。他似乎笑的停不下来，越笑越大声，也越笑越苦，苦的伴随着眼泪，苦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过了半晌，他停了下来，最后轻轻的问着：“母后……朕登基这些年，敬你，重你。可朕今日才明白，您从来就没打算让朕赢……或者说，从来都没打算让朕掌权，……对吗？”最后这一句“对吗”，他问的小心翼翼，微微发抖，生怕一说出口，整个人就会碎掉。

高滔滔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陛下，我只是想守着大宋。”说完，她轻轻靠向身后枕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刚刚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赵顼紧紧盯着她，看了半刻，忽然转身，大步走出了宝慈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