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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沟那个窑手续不全,是个黑窑,矿主叫薛二,三十多岁,做事滑。
金砖去谈,他一口答应,价也肯让,可到了签字那天,人不见了,说要去外省躲一阵。
金砖回来,脸色不好看。
“这人是想拖着,等行情起来再谈。”
余年道,“不用管他。把薛家沟绕过去,在它两边先把路修起来,把煤往御鑫的路口引。他那个窑,出煤出不去,撑不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薛二自己回来了。
半个月过去,收下四家,并股一家,两家还在谈。
那天下午,余年和金砖站在御鑫矿区的坡上。
坡上的草枯了,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远处的煤堆上的塑料布掀得哗啦响。
几座井架零零散散立在山坳里,一座是新刷的漆,一座还黑着,中间隔着一条土路。
“年哥。”
金砖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一片,“这半个月,我像做了个梦。”
“梦还没做完。”余年道,“这才是开头。”
山风卷着干燥的煤尘,掠过坡顶枯黄的茅草,沙沙响个不停。
远处连绵的山梁一层叠一层,在秋日午后淡白的天光里晕成青灰色,井架的铁骨架孤零零戳在山坳之间,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金砖手里捏着厚厚一叠签好的协议,边角被山风刮得微微掀动,纸上油墨的味道混着煤灰、干草涩重的气息,往鼻腔里钻。
他低头翻了翻合同,指尖划过秦叔、柳德贵、黄老五几个人的签名,还有按上去深浅不一的红指印,心里又沉又烫。
“四家敲定,七里沟是入股,柳德贵直接转让,黄泥坡重建并股,还有西边那处小矿,昨天下午也签了转让。剩下薛家沟那个薛二,前几天托人捎话,愿意坐下来谈,但是还在磨价钱。”金砖把文件递到余年手上,“账我粗粗算了一遍,前期付出去的转让款、清欠工人工资、偿还各家矿主外债,已经吃掉一大笔流动资金。如果再拿下薛家沟,还要再备一笔。”
余年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翻看,目光越过起伏的沟壑,望向山外那条坑洼蜿蜒的土路。
这条路是这片矿区唯一的外运通道,雨天泥泞难行,晴天一过车就是漫天黄尘,重载卡车跑一趟,颠得车厢里的煤撒一路,耗损、油耗都高得吓人。
煤拉不出去,井下挖再多,也只是堆在煤场里的黑石头。
“薛二不急。”??
余年缓缓开口,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他手里那口井底子差,手续先天有瑕疵,就算他咬死价格,咱们也不必追高。先把手里已经拿到的摊子理顺,路先动工。路一通,主动权就攥在咱们手里。”
“修路?”??
金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从咱们御鑫主煤场,直通国道那条路?”
“对。”??
余年点头,伸手虚虚在半空划了一道长线,“顺着山坳的走向,裁弯取直,把原先这条烂土路拓宽压平,铺上碎石,重点路段打上水泥。
以后所有矿上出来的煤,全部走这条主路集中转运,不用各家各自绕小道。各家单独修路,谁都舍不得砸钱,也修不成气候,咱们统一来修,一次性修好,以后所有矿区共用。”
金砖皱起眉:“年哥,修路花钱可不老少。开山、清表、拉石料、雇施工队,还有占地补偿,这一笔砸下去,手里的现金就更紧了。眼下正是煤价往上走的时候,好多人都想着抓紧挖煤变现,谁愿意拿钱砸在地上?”
余年侧过头看他,眼底沉着笃定:“正是煤价要涨,这条路才必须修。咱们以后是好几座矿一起出煤,产量翻几倍,路跟不上,就是脖子上的锁。
卡车堵在路上,电厂那边的订单就算拿到手,咱们也交不出货,白白丢了长期客户。
钱要赚,但根基得先扎稳。安全、道路、运力,这三样,是咱们这片矿区的骨架。
骨架搭不起来,产量再高,都是虚的。”
山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地上细碎的煤渣打在裤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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