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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您无关。”埃拉菲亚拒绝回答塔露拉的问题,“您如果真的是这么想的,应该去努力,去做那些事情,而不是来墓园,靠故意迷路找一个形单影只的守墓人。”
柴火在壁炉里噼啪作响
“我没有——”
“您刚才叫出了我的名字,是找人调查的吧?”叶琳娜垂下眼眸,“我从未说过我叫叶琳娜,以及您撒谎我看的出来。”
塔露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叶琳娜,她有些后悔说那些话,还有故意和叶琳娜套近乎
“啊,您在后悔。”埃拉菲亚抬头,望着塔露拉的眼睛,“不过您的确是真心这么想的。在您为我烧起火的面子上,您愿意与我做一个赌约吗?”
“赌约?什么赌约?”塔露拉既问
“您说,您能改变科西切领,改变这片寒冬,拯救那些不断冻死的人。”叶琳娜站起身,黑色的纱裙裙角拂过木椅边缘,“我能看到您的倔强。那就请您去证明吧,证明您能做到,证明您的决心。”
“向你?”
“不,向所有人。”叶琳娜看向窗户,在一片白蒙蒙中无数黑色墓碑屹立,“请放心,我能看到,每周都会有人送来可怜的无人铭记的人,我能看到。”
“好。”塔露拉答应,她没问代价,只是站起身,“下次我会带暖气工人来。”
“不,不需要。”叶琳娜摇头,“我不需要。”
“这里很冷。暖气的费用我可以——”
“一个守墓人付不起暖气费,不是么?”叶琳娜这么反问,塔露拉马上明白她的意思,“等哪天您再次来到这里时,发现这里很暖和,那就算作赌约结束,如何?”
“好。”塔露拉再次点头,快步走到木门前,在准备推门而出的时候忽然回头,“叶琳娜小姐,我能看看你的眼睛吗?”
“总是这样。”埃拉菲亚用很轻的声音说,但还是被塔露拉敏锐捕捉,没等她说话,她便抬手掀开黑色面纱,露出被模糊黑暗遮挡的最为璀璨的蓝宝石
眼瞳失焦,模糊周围的一切只剩下震撼灵魂的美丽蓝色,塔露拉连完整的语言都组织不出来,只能呆呆的望着那抹蓝直到叶琳娜放
“请离开吧,塔露拉小姐,雪已经小了。”她这么说,将塔露拉送出木屋
雪确实在变小,叶琳娜没有骗塔露拉
只是……
塔露拉呼出一口热气,雪落在她的肩头,她站在黑色墓碑间好一会,才往门口走去
在乌萨斯,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每个人都会给你建议
但他们往往不会伸出援手
这是乌萨斯的病根,是仅靠一个人无法治愈的病根。我不应该对那个年轻人说这些话,我应该打击她……没有人能改变乌萨斯,哪怕只是改变其中一座城市
只有死亡和腐败可以
————
“为士兵的家庭提供暖气补贴。看上去似乎很不错,不是吗?”瓦迪姆侯爵将一份提案握在手中,“保证每一位士兵的家不会被乌萨斯的寒风冻死,哼。”
出身战场的功勋贵族冷哼一声,将年轻公爵的提案丢在桌上
“今年确实比前几年要冷,我们的士兵确实需要一些激励。”一旁的军队参谋这么分析,“只是巴拉诺夫阁下不一定会同意。”
“他绝对不会同意。”瓦迪姆侯爵笃定地说,“暖气?现在是士兵的家庭,下一个是谁?是那些工人和平民吗?”
“这或许是一种大势所趋。”
“不,是那个新上位的小姑娘准备拿我们开刀。”瓦迪姆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想想看,如果士兵们知道他们的公爵给了他们暖气,还愿不愿意听从我们的命令?出资?巴拉诺夫敢在这个提案上说个‘不’字,明天就该被那条瓦伊凡弹劾!”
“是……”参谋低头,没再继续分析下去,毕竟他的职责不是决定而是给出建议
“给巴拉诺夫发讯。”瓦迪姆又一次将提案拿起来,“就说,我们该聊一聊了。”
……
“啊,是一步好棋,从军队下手,威胁我。”巴拉诺夫侯爵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新公爵的新提案,“暖气补贴,看来她准备一次性对付我和老瓦迪姆?用这一个提案?她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需要拒绝她吗?”一旁的下属问
“当然不。”出乎意料的是,巴拉诺夫摇头,他眯起眼睛逐字逐句地看过提案中的每一个词,“政府出资,嗯,当然,政府出资,我们当然要为那些保卫乌萨斯帝国的英勇战士们提供应尽的嘉奖。”
“那……”
“给那位公爵制造一些困难吧,让她知道,这座城市不是她的,也永远不会是她的。”巴拉诺夫将文件放进抽屉里,“如果瓦迪姆的速度和我差不多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要把讯息发过来了吧?”
“是的。”下属在和其他守卫确定后点头,“瓦迪姆阁下刚刚发讯,邀请您前往他的府邸叙旧。”
“叙旧。”巴拉诺夫闭上眼睛,“叙旧就不必了,瓦迪姆知道该怎么做,他一直都知道。”
“是,我明白了。”下属心领神会,颔首退出房间
“公爵阁下,您想要对付我与瓦迪姆。”巴拉诺夫抬头望向窗户,科西切领的雪确实变小了许多,但下一场雪却已经开始酝酿,“这是连您的父亲都无法解决的事情,更何况是您?”
“号外号外!”
年幼的乌萨斯报童穿着单薄的棉衣挥舞报纸,迎着小雪奔上街头,他边跑边喊
“新公爵塔露拉·雅特利亚斯阁下正式宣布,会让每一个士兵和他们的家庭用上暖气,乌萨斯帝国不会让任何一个保卫她的士兵的家人冻死在寒风里!乌萨斯必将战胜天灾!”
清脆的声音依旧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今天则更多。许多人停下匆忙的脚步,从棉衣或是长衣里伸出被冻的通红的手,向报童要一份报纸
“请给我一份报纸,谢谢您。”刚刚买完又一束白花的埃拉菲亚轻声叫住报童,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对方被冻的通红的小脸
“给您!”报童抽出一份卷好的报纸递给对方,收到了两枚硬币,他愣了一下,赶忙把多出的那枚塞回到对方手中,“一枚就够了!”
“这一枚是您的小费。”身穿黑色纱裙的埃拉菲亚将报纸和白花放在一起然后说
“小费?”孩子没办法理解小费的意思,他从怀里的一捆报纸中又抽出一卷递给叶琳娜,“那我再给您一份!”
“好吧。”叶琳娜没有拒绝,接过第二份报纸后目送报童喊着今日报纸头条逐渐远去,“给乌萨斯士兵的暖气补贴……”
守墓人一字一句地看过报纸头条的内容,眼中却没有惊讶或是喜悦,有的只是如同冰湖般的平静
瓦迪姆侯爵代表集团军发言赞扬公爵阁下的作为,他称所有保卫乌萨斯帝国的士兵都该感谢塔露拉公爵的慷慨,同时他也感谢了巴拉诺夫侯爵对这项提案的鼎力支持
他在发布会上表示,在巴拉诺夫侯爵阁下与塔露拉公爵阁下的合作下,科西切领将变的越来越好
……
叶琳娜默默看完头条的全部内容后合上,和花束放在同一只手中。她似乎预见了什么,回头望向身后
“喂,小鬼给我一份!”
街道的另一头,一个随处可见的混混抓住刚刚因为卖出两份报纸欣喜的报童,从他手中抢走一份
“……”叶琳娜没有阻止,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回头离开,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看到。
墓园的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叶琳娜不动声色地扫过那辆车,走进墓园
“叶琳娜小姐,你看今天的报纸了吗?”
木屋门口,身着军装的红龙就在门口等她。一见到身着黑纱长裙与面纱的叶琳娜慢慢走来,她便快步迎上
“如果还没看的话我这里有一份。”塔露拉拿出怀里的一份报纸准备递给叶琳娜
“感谢您的好意,我买了两份。”藏在面纱后的叶琳娜勾了下嘴角
“好……”刚刚抬起的手缓慢放下,红龙的兴奋因为叶琳娜的平静逐渐低落,但马上又精神起来,“虽然现在只有士兵,但我相信——”
“有时候支持不代表着认同,我觉得您应该明白这一点,塔露拉小姐。”叶琳娜打断塔露拉的话,“慢慢来,好吗?至少不要着急进行下一步。”
“……我知道。”塔露拉先是认同叶琳娜的想法,却又马上反驳,“但如果慢下来的话,会有更多的人被冻死,我——”
“您的生命更重要。”叶琳娜这样回答
在那一瞬间,塔露拉有些惊喜,但是她马上就意识到叶琳娜只是在理性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没有你想的这么弱。”塔露拉将手扣在腰间,那里没有她的武器,却证明她是一个经常携带武器的人,“不管如何,只要第一步做好了,那么接下来就能继续下去。”
“小心瓦迪姆侯爵。”叶琳娜没有回答塔露拉的话,突然说,“他不止有军队与警察,还有那些混混。”
“什么?”塔露拉眨眨眼睛,没有明白叶琳娜的意思
“您会明白的。”叶琳娜走过塔露拉,兀自走进木屋,在推开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身穿军装的塔露拉,“以及,请您不要穿这身衣服出现在这里。”
“你不喜欢?”
“不,这会让很多人觉得您只是对军队好。”
乌萨斯的雪还是在下,下的断断续续
这一个月里,无数个士兵的家里接通暖气管,而费用则是由乌萨斯政府与以巴拉诺夫侯爵为代表的贵族与旗下企业担负大部分
一如提案里所说的那样,每一位保卫乌萨斯的士兵都应该得到应有的保障与温暖
……
如果他们保卫的乌萨斯愿意庇护他们的话
下一份报纸不是叶琳娜自己买的,而是塔露拉主动带来的。在某一个下雪的清晨,守墓人拿着扫帚准备出门扫雪的时候发现红龙已经站在墓碑间,帮她放完花扫完雪
塔露拉听了她的话,没有再穿那一身军装而是换了一身干练的长裙
“我们能进去说吗?”她把肩头的雪抖下来,她的语气有些许低落,“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当然。”叶琳娜点头回应,侧身迎接塔露拉走进木屋,看她从搬来木柴放进壁炉中点燃,“您的心情很低落,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喏。”红龙把夹在手臂里的报纸递给叶琳娜,叶琳娜只是看过上面的标题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数个士兵家庭暖气管遭到破坏,公爵阁下承诺的暖气管质量不佳?
“呵。”
塔露拉听到总是平静的埃拉菲亚发出一声轻笑,像是在嘲讽自己
“你笑了?”她侧过头像是赌气般盯着壁炉里的火,“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做出应对,才刚刚开始,我——”
“请坐下,塔露拉小姐。”叶琳娜主动为塔露拉拉开椅子,示意郁闷的对方坐下来平静下心情,“我没有嘲笑您的意思,我只是想到一个很好笑的事情。”
“什么?”塔露拉既问
“您先坐下来。”叶琳娜等塔露拉坐下后,抿着嘴角开口,“当贵族们遇到一个他们避不开又没办法正面拒绝的难题时,他们的选择往往相同。”
“什么选择。”
“给这个难题使绊子,然后把它们都嫁祸给他们的敌人,比如您。”叶琳娜抬手指着报纸上的字,“这个报社的投资者是那位巴拉诺夫侯爵,对吧?”
“对。”
“他先是捧起您,将您塑造的伟岸又光荣,再从瓦迪姆侯爵那里借来几个混混,用几个老旧的暖气管暗戳戳地向所有人表示,您似乎在贪污他们用来给士兵家庭安装暖气管的钱。像是把一个花瓶从高处丢下一样,您会被摔的很痛。”
叶琳娜的讲解几乎是一针见血地说出巴拉诺夫与瓦迪姆的想法
“嗯,我清楚。”塔露拉颔首,她也看得出瓦迪姆和巴拉诺夫的意图,“我只是没想到瓦迪姆他真的不在乎士兵们的死活。”
“功勋贵族们往往是家族支持的,他们的背后是集团军元帅或是总参谋。您的出现对他们而言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嗯?什么机会?”塔露拉猛然抬头追问叶琳娜
“转移矛盾的机会。”叶琳娜轻声回答,“一切都是公爵的错,是她不让你们的家人用上暖气,任由他们冻死在乌萨斯的寒冬里。如果是他们大概会用这种手段吧?”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塔露拉随后问叶琳娜,她的语气严肃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叶琳娜小姐,你认为该怎么解决这一场诬陷?”
“这不是我一介平民该建议的事情。”和塔露拉所想的相同,眼前的埃拉菲亚用同样的话术想要拒绝自己
“在这里我也不是公爵,只是个扫墓的人。”塔露拉主动说,“我们只是在闲聊,对吧?”
塔露拉能感受到藏在面纱后的目光,她忘不了那一天瞥到的惊鸿美丽
“当您缺少力量而他们都掌握在敌人手中时,您便需要亲力亲为,这里唯一的好处或许只有平民们都知道,您站在他们那边。您可以对他们说,一切都是暖气公司的错,您不知情。然后抓住那几个闹事的混混,将他们送进监狱或是干脆处死。”
直白且有效的建议,塔露拉没想到叶琳娜对这方面有着如此成熟的想法。一时间她萌生邀请对方的想法
“您在听我讲话吗?”看到塔露拉有点心不在焉,叶琳娜问,“要是您一直盯着我的脸看,我会把您赶出去的。”
“啊……不。”塔露拉反应过来连忙摇头,随后深呼吸一口气,“叶琳娜小姐,你愿意当我的参谋吗?”
“不愿意。”叶琳娜几乎是下一秒就拒绝塔露拉,“我只是一介平民,何德何能能成为您的参谋?您需要更有势力与背景的人,他们才能为您提供力量与帮助。”
“他们也会有自己的打算和想法。”塔露拉这么否决,“叶琳娜小姐,你很懂这些。”
“我只是比其他人要看的更多一些,仅此而已。好了,您该离开了,还请您少来这里。”叶琳娜站起身准备对塔露拉下达逐客令,临到话末她顿了一下,“如果您还要来下一次的话,还请带上一些甜食。”
“嗯?为什么?”塔露拉一愣,没有明白叶琳娜的意思
“这是报酬。”叶琳娜平静地表示,塔露拉却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以及,不要再用您的司机了,这是为您好。”
“伊万他不知道这里的事情。”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您会明白的,在这片大地上,有太多比性命要更重要的事情。包括……”
其他人的生命
塔露拉公爵阁下找出贪污暖气管的真凶,并将破坏暖气管的混混抓入监狱!
塔露拉的效率很高,只是一周后叶琳娜便看到报纸头条上登出她对此的应对措施
“塔露拉小姐,我应该说过。”叶琳娜站在墓园门口,目光却扫过远处停着的黑色汽车,嘴角稍稍向下撇了点,“不要再用您的司机了。”
“不行。”塔露拉很认真地摇头,“伊万他不能没有这份工作,虽然天气在回暖但是还是很冷。我辞退了他,他的家人也会冻死的。”
“至少您不应该经常让他知道您会来这里。”守墓人闻言无奈后退一步,“我建议您下次走路来。”
“啊……我带了蛋糕,你要吃吗?”塔露拉挠挠头,别扭地扯开话题,举起另一只手里拿着的蛋糕盒,“冰淇凌蛋糕。”
“唉——”被黑纱遮住面目的守墓人在雪中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走到塔露拉面前,从她手中接过蛋糕盒
直到对方走到自己面前时,塔露拉才意识到这是对方主动靠近自己。对方的身上萦绕着香气,纤细的手指在拿过蛋糕盒的时候轻轻触摸到塔露拉的手
她的手很凉……
塔露拉不由得这么想
“您在想什么?”叶琳娜见到塔露拉思索的神色,开口问,“请快些进来,不要让其他人见到您了。”
“嗯嗯?好。”塔露拉在叶琳娜的提醒下反应过来,紧跟守墓人的脚步走进墓园,来到熟悉的木屋里,点起火焰
刚坐下塔露拉便迫不及待地问:“我找到了你说的那些从瓦迪姆那里借来的‘混混’,他们承认自己是受到巴拉诺夫的命令。我做的够好吧?”
“嗯。”埃拉菲亚没有夸奖塔露拉,只是拆开蛋糕盒上的丝带,“他们只是伪装成混混的士兵,有自己的家庭,向您供认是预料中的事情。”
“所以我在想,或许可以借着这个机会——”
“不可以。”
还没等塔露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叶琳娜便果断否决:“想要用几个士兵的证词来弹劾巴拉诺夫和瓦迪姆,塔露拉小姐,您想的太美好了。”
“我知道,所以我会慢慢来,真的。”塔露拉的神色很认真,“马上就要到春天了,等科西切领暖和一些,暖气的供应缓和下来,我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件事。”
“您太想当然了。”叶琳娜坚持自己的判断,她拿起叉子剜下一块奶油,绕过面纱轻轻放进口中,“瓦迪姆是军功贵族,巴拉诺夫管理控制着城市的许多经济命脉,报纸、暖气、水甚至是部分能源都受到他操控。”
“所以要慢慢来嘛!我很有耐心的叶琳娜小姐!”塔露拉很是倔强地强调,“我已经想好了,巴拉诺夫必须先下位,瓦迪姆那边要先稳住——”
“我的评价不会因此改变,塔露拉小姐。”埃拉菲亚放下叉子,银叉在盘子上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比起相信您,瓦迪姆更相信巴拉诺夫,他的嗅觉一点都不比巴拉诺夫要差,甚至可能比后者要更灵敏。目前我想不有什么温和的手段让他不信任巴拉诺夫。”
“那激进的手段呢?”塔露拉随即问
“很多,瓦迪姆有一个他疼爱的女儿,据我了解,她和您一样,可怜那些在乌萨斯的寒冬里被冻死的人。如果您能靠近她,然后让她反对巴拉诺夫,最后杀死她伪造成巴拉诺夫所为,那么瓦迪姆就会和巴拉诺夫自相残杀,直到给您留下一个干净的科西切领。”
叶琳娜说这些话的时候很慢,语气平静却让塔露拉感受到阵阵不敢置信
“不,不行,绝对不行。”塔露拉果断摇头,“把一个不知情的人牵扯进来,我做不到。”
“所以您的选择其实很少,激进的计划有很多,能成功的也有很多,但留给高尚者的总是很少,这是这片大地的不公。”叶琳娜抬起美丽的蓝色眼眸看向塔露拉,后者也在看自己,“您看上去有问题?”
“啊?是。”塔露拉有些不自在,“叶琳娜小姐,你好像很擅长这方面的事,我有点好奇你以前的事情。你真的是守墓人吗?我是指你在成为守墓人前的事情。”
“您可以猜猜看哦。”叶琳娜重新拿起银叉,剜下一块蛋糕,在塔露拉的凝视下稍稍撩起面纱露出嘴唇
塔露拉应该说美丽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会美丽吗?叶琳娜吃蛋糕的姿态优雅静谧,反观自己要是一个人吃的话大概也不会注意什么形象吧?
“嗯——落魄贵族的女儿。”塔露拉捏着下巴随心所欲地猜测,“乌萨斯皇帝的私生女?”
“听起来是一本可以打发时间的小说。”叶琳娜如此评价,“只是我没有那么年轻。”
“什么,抱歉,叶琳娜小姐看起来就很年轻。”塔露拉憨笑了一下,“所以呢,答案是什么?”
“您觉得我会告诉您吗?”
“万一呢?”塔露拉即答,空气忽然陷入一阵沉寂
“我只能告诉您,我的来历比您能调查到的要更深远。您不是第一个想要打探我身份的人。”
“或许也不是最后一个。”塔露拉轻松地回话
“嗯,或许。所以我能告诉您,至少现在我不会向您坦白关于我的事情。”
“那……有提示吗?”塔露拉依旧保持轻松惬意的微笑,她把这当成一场午后闲谈,“总不能一个个猜测吧?”
“提示……塔露拉小姐,您想要邀请我作为您的参谋。”叶琳娜看似无厘头地提到
“你告诉我应该找更有势力的人作为参谋。”
“即使他是个蠢蛋。”
叶琳娜和塔露拉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继续说
“嗯?”塔露拉察觉到这一点,不由得看向叶琳娜,然后笑出声,“哈哈——”
“这很好笑吗?呵呵。”埃拉菲亚这么责怪红龙,自己却也不由自主地笑出声
“你不是也在笑吗?”塔露拉反问
“这可不一样,呼——好了。”只是一个呼吸叶琳娜就恢复往日端庄平静的模样,“一个拥有力量与野心的合谋者,这是如今缺少力量的您需要的。”
“这是提示?”塔露拉还记着刚才的话题,她问
“不,这算是一个引导。”埃拉菲亚眯起眼睛,“因为这片大地上的政治粗暴又幼稚。塔露拉小姐,当您要推翻一个公爵所组织的庞大集团时,最直接的办法是什么?”
“刺杀那个公爵。”塔露拉即答,“只要他死了,那么他的势力就会迅速被各种人瓜分。”
“没错,这就是我的提示。”叶琳娜颔首,“也是一个警告,请谨记,杀死您是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不要向您的敌人露出哪怕一点破绽,即使这个破绽来自您最珍视的人。”
“即使是你?”塔露拉下意识问,但她马上意识到这个问题很冒犯,“抱歉……我们是朋友,对吧?我们挺有默契的,我认真的。”
“我不讨厌您。”叶琳娜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是什么回答……”塔露拉嘀咕,但还是答应下来,“好吧,我会记住它的,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露出破绽。”
“嗯。”叶琳娜轻声回应,“所以,您依旧不打算找一个合作者。”
“如果他只是想要苦难的利益和剥削的血泪,那么我会拒绝。”塔露拉正色道,或许是觉得没有理由再呆下去,她站起身,“我该离开了,叶琳娜小姐,下一次我会带一些下午茶的。我还是坚持我的判断,巴拉诺夫和瓦迪姆已经开始针对我,我不能让科西切领的居民再等更久。”
“那么我依旧会告诉您,一场伟业,一场改变最需要的不是力量、激进的手段,而是……时间。”叶琳娜微微低下头,“以及,请小心食物与茶水。”
“嗯?为什么?”听到这宛若预言般的警告,塔露拉不由得皱眉
“如果您真的将我当作朋友,愿意听我的一些建议的话,请相信我。”叶琳娜垂下眼帘,“请小心食物与茶水。”
“……好。”塔露拉没有再多问,推开门迎着风雪与墓碑的欢送离开墓园
静谧的埃拉菲亚坐在椅子上,面前是只吃了几口的蛋糕。她抬手,雷电在纤细的手指间萦绕,顺从臣服。只是顷刻间眼前的甜食便化作灰烬,被送入噼啪燃烧的壁炉里,与木灰混杂
科西切公爵领
回到时刻保持温暖的府邸塔露拉还在回忆和守墓人的对话,心里想着来自叶琳娜的建议,还有关于她身世的提示
“在政治上,解决所有问题的最好办法是杀死对方?”塔露拉念着这句话,已经有了些许思绪,于是拿出终端拨通电话给老管家,“管家,你有时间吗?”
“我随时为您效劳,阁下。”老管家苍老却让人安心的声音照常回应
“帮我找下乌萨斯近一百年来和刺杀有关的事件,如果可以的话请附上一份事件相关者名单。”塔露拉没有直接说出叶琳娜的信息,她打算自己去找,“还有,送一杯咖啡来我这里。”
“好的,阁下。”
只是过了几分钟,塔露拉的桌边便送上了一杯她常喝的咖啡。稍显苦涩的热饮刚被佣人端上来,塔露拉便将其拿起送到唇边
“请小心食物和茶水。”
看着眼前的咖啡,塔露拉忽然想起叶琳娜的警告
“小心茶水?”塔露拉慢慢放下茶杯,盯着这杯咖啡看了几分钟,直到热气逐渐开始消散后,她心里诞生一个有些荒诞的想法,然后迅速将它付诸行动
呜——呜——
风在呜咽,红龙闯进雪的屏障里,走在冷硬的石碑间,迫不及待地推开守墓人的门
“您记着了我的警告,很好。”身穿黑色纱裙,带着面纱的埃拉菲亚此时靠在暖炉边看着一本书,看到塔露拉快步走来她一点也不惊讶,眼中甚至隐隐带着欣慰
“我的茶水里被佣人下了慢性毒药。”塔露拉面色有些不好,她盯着叶琳娜看,“你……你是尝了我带来的蛋糕才知道这件事的?你还好吗?”
“啊,您风尘仆仆地赶来这里,只是为了确定这件事吗?”塔露拉看到叶琳娜略显惊讶,“对于一条德拉克来说,这些药或许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会有显着效果,但对一个身体不好的埃拉菲亚而言,一个月足够了。”
闻言塔露拉马上皱眉:“我带你去医院检查。”
“不,不需要。”叶琳娜摇头拒绝塔露拉
“为什么?”
“因为我只吃了两口。”叶琳娜站起身,面向塔露拉
“我不管,你跟我走。”塔露拉在这件事上有些强硬,“你说的不算。”
“您似乎有点太关心我了。”叶琳娜反倒是对塔露拉的态度产生疑问,“如果只是为了确定我的安危,不需要这么着急才对吧?”
“为什么不需要?”塔露拉略显急切的反问,“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塔露拉小姐,曾经有许多人都自称是我的‘朋友’。”叶琳娜转身看向窗户外的风雪,“有些人成为了历史,有些人就在我们的面前,被我怜悯。您希望您是哪一种?”
这话有些不近人情,但塔露拉听出其中的某种悲凉,她鼓起勇气,用红龙的勇毅说道:“至少现在,我是和你站在一起的那种人。”
“……”
叶琳娜陷入沉默,她就这么盯着塔露拉看,做出一个让塔露拉意想不到的动作——她抬手掀开一直遮挡美丽面容与眼瞳的黑色面纱,将真实的面容展露给塔露拉看
那双蓝色的眼眸,瑰丽炫美
只是与它注视塔露拉便失了神,下意识向后退出两步
在眼瞳的衬托下,精致的面容也变得无关紧要,即使它本身也不容忽视
塔露拉不明白叶琳娜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去直视那一双无法欺骗,见证虚伪真诚的神造之物
“……请您离开这里吧,塔露拉小姐。”在沉默对视半分钟后,叶琳娜转身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就请别来了。”
“为什么——”
“——因为不幸总是伴随我,因为厄运总是可怜我。”
在乘车回去的路上,塔露拉一直在想这句话。在摘遗憾的情绪
公爵回味着这种情绪,百思不得其解
“阁下,您终于回来了。”刚刚回到府邸,苍老的老管家便迎了上来,“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下毒的事情了,马上就会有答案。”
“嗯。”塔露拉心不在焉地应下,马上她又想起什么看向老管家,“我之前要你找的资料你找了吗?”
“当然阁下。但在看那些以前,我还是希望您能去看看医生,这是对您好。”忠诚的老管家不卑不亢地表示,“我稍后会把您要的资料送到您的书房里,以及……我要向您道歉。”
“道歉?为什么?”塔露拉疑惑地问
“我擅自询问了您的司机。塔露拉阁下,老公爵虽然未给你安排婚配,我也知道您无心于此,但——这传出去并不好听,您认为呢?”老管家显然已经知道了塔露拉总是去找叶琳娜的事情,不过倒也正常,就是根据最近塔露拉委派老管家去查的资料都能看出一些来
“我有分寸的。”塔露拉点头这么表示,“你不用担心。”
“您误解了阁下,我并不介意这座偌大的府邸里再多出一个人来。”老管家摇头,“我只是想告诉阁下您,那位女士我认识。”
“什么?”塔露拉露出惊讶的神色,看向老管家,“你认识,也就是说科西切他——”
“曾经老公爵也曾邀请过那位女士加入他的阵营,为他出谋划策,她拒绝了。”老管家缓声讲述,“我曾经远远见过那位女士摘我都要多。当然,我相信您,也相信您有一天能把她接来。”
“……”塔露拉目移向其他地方,她没想到科西切曾经邀请过叶琳娜,“管家,既然科西切试过邀请叶琳娜,那他肯定也有她的信息,把它们整理好送到书房来。”
“……好的。”老管家颔首,“在您看完医生后——”
“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塔露拉抬手拒绝老管家的建议,“科西切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处理,只是这么点毒还不至于威胁我。”
“我明白了。我稍后会将您要的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