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1章 掺沙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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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正月没出,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进了厂。

车刚停稳,林瑞已经迎到门口了——不是客套,是接到基地电话,专程候着的。

车门一开,下来一位身穿戎装之人,身板笔直,脸膛晒得黢黑,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抬眼看见林瑞,愣了愣,跟着就笑了,隔着几步伸出手:

林瑞同志,咱们有见面了,这次,你不用再躲着我了!

哈哈,看杨首长说的,你找我,我啥时候躲过啊,倒是你,经常躲我才对!林瑞的手跟他攥在一起,使劲晃了晃,杨首长,看到你来,我终于放心了!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个人不是头回见面。这些年,基地向厂里催物资、催拖拉机,来来回回经手的人里就有杨惜君;老首长进京办大事那阵子,厂里西头那个院子的交接,站手续的也是这位;更早些,炼钢厂头一支四轮运输车队在商市地界叫人扣了,是他领着基地反敌特的人,连夜过来解的围。

老首长让我给你捎句话,杨惜君把帆布包往传达室一搁,先不奔办公楼,他说,我来向阳,头一件事不是坐办公室,是让我给你当屠刀的,你小子啊,走吧,咱们也是熟人了,先去车间走走吧

看首长你说的,您戎马一生,眼睛里揉不进一点沙子,你是来扫清障碍的,杨首长,那咱们边走边看。林瑞陪着他往车间走,你是先看我,还是先看他?他朝西边努了努嘴——那个方向,院墙里头,是什么,两个人心里都明白。

先看你。杨惜君笑了,西边那个院,当年是我和你接的手,规矩我懂——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两个人相视一笑,都想起当年那一夜办手续的情形,谁都没说破。

重压机车间的警戒线外,杨惜君站住了,隔着老远看工人们操作,一看就是半个钟头,末了点点头:

原来,化肥厂的高压反应罐就是这样造出来的啊。

中午小食堂加了个菜。消息一传开,还没开席,门外一阵脚步响——季光明赶到了,人还没进屋,大嗓门先进来了:

杨惜君同志,真是你来了?

杨惜君霍地站起来。两位书记隔着一张桌子对视了两秒,同时伸出手,攥在一起,胳膊上的劲都把桌子带得晃了晃。

好小子,真是你!季光明瞪了眼看林瑞,眼里都是惊讶。

接着,季光明看向杨惜君,还是感慨的说道:我听说基地把人放下来了,我还不信——老首长他这次咋舍得放你离开基地了?

老首长把我卖了。杨惜君咧嘴一笑,卖给向阳了。

卖得好!季光明哈哈大笑:“来了好,以后就能长聚了,刚好,这次林大炮那家伙也来了,晚上一起喝一场,不醉不归。”

这时候,刚在炼钢厂办完事的林有才也溜了过来,三人都是一个队伍里退下来的,当年退下来的目的就是一个,拱卫南大山基地。

杨惜君在基地负责防护,季光明复员后直接调到林洼大队任大队书记,林有才接替后林队队长,这二人把守外围防护。

三人平时就不在一起,见面自然少。

林有才见了杨惜君,就是一愣,而后条件反射般的敬礼,喊了一声:“首长好。”

杨惜君回礼,笑着说道:“行了,你这个林大炮,现在也是大队书记了啊,手底下管着几千号人,以后别喊我首长了,我以后就在炼钢厂任职。”

林有才连忙又是一喜:“那感情好,那感情好,之前没得空聚聚,这次,首长,不醉不归啊。”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尖刀侦察连出来的这三个人,一个守着基地,一个守着公社,一个守着大队,如今在这间小食堂里凑齐了——炊事班的窗户纸都让笑声震得嗡嗡响。

热闹归热闹,席上还是说正事。杨惜君放下筷子,把话摊开:

季书记,有才,林瑞同志,老首长跟我谈过一次调我来炼钢厂的目的。我的意思,我说给大伙儿听——我是带兵出身,工厂的门道两眼一抹黑,往后,人的事、政治的事,我顶在前头;生产和技术的账,林瑞同志和还有几位厂长说了算。咱们把话说到明处,往后省事。

就该这么说!季光明一拍桌子,咱们这些人,不分军地,就一条心——把向阳守住。

林有才在旁边重重点头,端起碗把汤干了,抹抹嘴:守公社有我一份,守厂子,有你们。谁要是敢上咱们向阳的地界闹事——他把碗往桌上一顿,我这个林大炮,可不是被人白叫的!

众人闻言,再次忍不住哈哈大笑,在向阳炼钢厂,大家都觉得格外的心齐,只不是表面上的那种面和心不和,而是真的心齐。

林瑞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老爷子把人放对了。这杆枪,放到哪儿都是一杆枪;可放到向阳,枪后头还有季光明、林有才这一串老战友托着——这不是掺沙子的事,这是砌墙的人,到了。

——

安稳日子没过五天,第二辆车进了厂。

这回是省牌照的轿车,车上下来的人,三十七八岁,呢子大衣,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自称姓卓,卓立群,省办公厅政治部下来的——新任党支部副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