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1章 掺沙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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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副书记,辛苦。林瑞迎上去。

应该的,应该的。卓立群笑得热络,握手的时候两只手一起上,林副厂长,我可是久仰大名啊!向阳炼钢厂,全省的样板!我这一来可不是摆架子的,我是来学习的,是来给大家服务的——政治部派我来,就是给咱们支部多添一份力量嘛!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林瑞心里当时就不屑的冷哼了一下。

添一份力量?支部一个书记、一个主持工作的副书记,编制早就满了。省里不声不响塞进来一个副书记——林瑞把这步棋在心里掂了掂:基地从省里手里截走了书记的位子,省里不敢明着对抗,就往下掺沙子。明面上是给支部加强工作,实际上,是来盯杨惜君的。

当天傍晚,林瑞、杨惜君、王国强、黄云清,四个人在办公室里碰了头。

人来了,人家是从省里组织部安排的,咱们拦不住。林瑞把情况说完,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他名义上是副书记,咱们按规矩接待,按规矩办事。支部开会,黄云清照旧列席做记录;厂里的生产会、技术会,他没有分工,就不参加。

不让他沾生产?杨惜君点点头,对。车间是咱们的命根子,他一个搞政治的,进车间干什么?

空着他,他能乐意?王国强皱眉。

不乐意,他就得找事做。黄云清接得飞快——他如今兼着宣传科,政治上的敏感度在几个人里数得着,林厂长,我觉得,他要是闲不住,第一件事就是给咱们找做。省城现在最兴什么,他就得给咱们搬什么来。

屋里静了一瞬。三人都明白那是什么。

所以督察队的事,林瑞转向王国强,谢书记走之前就说好了——督察归厂长办公室。老王,这支队伍你得攥死。厂里的风气、工人的动静、来往的人员,你亲自盯,还有,谁敢阳奉阴违,第一个拿下去。

放心。王国强把胸脯一拍,我这双眼睛,别的本事没有,盯人还行。

杨惜君一直没言语,一个万人大厂,处级单位,连带家属牵扯到数万人,别看几个最高领导坐在一起风平浪静,其实私底下照样风波诡谲。

他才来,还没有彻底摸清楚炼钢厂的关系,所以,他最近也只是听,很少发言,这次也是听了会儿才沉声开了口:我看,这位卓副书记,我先会会他。

他顿了顿,在部队上,我们管这叫火力侦察——摸摸他的来路,看看他的路数,在做打算,咱们不能一开始就给他上招数,万一,人家没有那个意思呢?

众人一想也对,见到这位卓同志从省里来,第一想法就是想着此人来者不善啊。

其实,这是众人习惯了自己人关起门来过日子的感觉,突然闯入一个外人,第一想法就是排斥。

经过杨惜君这么一说,众人才反应过来。

不过。

别打草惊蛇。林瑞提醒。

放心。杨惜君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我这张脸,老兵油子看了都犯怵,他一个坐办公室的,吓不着——我就是让他知道,这个支部,他拧不动。

——

果然,卓立群闲不住。无论他抱着什么目的来,在他这个位置上的人,入职后都应该搞点动静来。

到厂第三天,他就提出召开支部扩大会,学习省城先进经验。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卓立群站在黑板前,讲得唾沫横飞:省城某某厂如何如何发动群众,某某单位如何如何揭发出了隐藏的问题,说到激动处,他把手一挥:

同志们!我们炼钢厂,成绩很大,但是——恕我直言,有没有问题?我看,不是没有,是没揭!我建议,咱们也动起来,大字报贴起来,让群众说话——

卓副书记。

杨惜君开口了。他从进门起就一直坐在角落里,抱着茶杯,不声不响,这会儿一开口,满屋子都静了。

你说完了?

……基本说完了。

那我说说。杨惜君站起身,不快不慢,大字报,贴到谁的墙上?咱们厂刚挂上基地协作单位的牌子,机车、化肥、半导体,上级领导一年来看三回。基地的专家组不时会来咱们车间,省里的检查组年前还在厂里待过——大字报一贴,让检查组看见,让他们回去汇报:向阳炼钢厂在搞运动,没搞生产?

他环视一圈,声音沉下来:老卓,你是政治部出来的,政治你比我懂。我想请教一句——上级的指示精神,是让咱们保卫生产呢,还是让咱们自己先乱起来?

卓立群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杨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发动群众——

发动群众,我赞成。杨惜君打断他,群众有意见,找班组长,找车间主任,找工会——咱们厂哪一级都能递话,这不叫发动?非要写成大字报贴在墙上,叫坏人拍成照片带走,这叫什么发动?

他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这个事,我认为,不妥。支部研究可以,但得按程序——先上报地区和省厅,请示之后再定。黄云清同志,把今天的会议记录好,杨书记卓副书记的发言,都记上。

记着呢。黄云清头也不抬,笔尖沙沙地走。

卓立群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