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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头一皱，忍不住呢喃：“这么小？收音机还是玩具？”

电池呢？

清单上写着，箱底夹层里。

后盖扣开，四节电池塞进去。李拥军照着函上附的说明，把侧面那根天线一节一节拉出来，拉到顶，手搭在旋钮上，拧过去。

先是一阵沙沙的响。

真出声了！俩人大喜。

再拧，人声出来了，是个播音员，正念一段各地备耕的消息。声音从那巴掌宽的面板里出来，把一间办公室都占满了。

孟冬领站在桌边上，嘴张了张，没出声。

李拥军听了一段，把旋钮关了，屋里一下子静下来。他把机子放在桌上，手掌在上面按了按。

冬领，你看这东西，多大个头？

两个饭盒摞起来吧。

县广播站那台机子，得占半张桌子。李拥军说道，这一个，单手就能拎走。

他没再说下去，把机子推到桌子中间。

按函上写的办。函转省科院，请他们来人，当面拆箱，当面点数，当面拉走两台——留一台在厅里。他顿了顿，又说道，你亲自送。验收的时候，你也在场，一步别离开。

孟冬领应了一声，心里明白：厅长这是要把眼睛钉在验收的全过程上。

第三天上午，省科院来了人。

来的是电器研究室的一位老工程师，姓顾，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手里拎着个帆布工具包，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助手。孟冬领提前到了，三台机子一台没动，在屋里摆着。

顾工不着急听声。他围着机子转了一圈，把留的这台后盖起了，往里头看了一眼，就不动了。

孟冬领在他后头看着，心里犯嘀咕：坏了？出不来声？

过了好一阵，顾工才直起腰，冲两个助手招手：都来看。

机腔里没有孟冬领想的那种东西。他家里也有一台收音机，后盖他也开过——里头一排玻璃泡子似的电子管，亮起来跟一串小灯笼似的。这机腔里，一个玻璃泡子都没有。只有一块板子，板子是绿色的，线路不是拿导线一根一根焊出来的，是直接做在板子上的，一条一条，细得跟头发丝差不多。板上焊着的那些小零件，比米粒大不了多少，密密地排了一层。

顾工掏出放大镜，凑上去一个一个地看。看了足有一刻钟，把放大镜摘下来，又换了个更大的，接着看。

顾工，年轻的助手忍不住了，这是怎么个说法？

怎么说？顾工的手指在板子上方虚虚地划了一圈，这里头，一个电子管都没有。

屋里静了一下。

那靠什么出声？另一个助手问。

靠这些。顾工点了点板上那些米粒大的小零件，这些是什么，做的是什么路数，我得拆一个下来，回去慢慢看。今天先把活儿干了——装机，量数。

后盖扣上，电池塞进去，天线拉出来。旋钮一拧，播音员的声音又出来了。

顾工没听播音。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块万用表，把表笔搭进后盖的线路里，盯着表针看。

表针稳稳地停在一个数上。

他把音量拧到最大，表针挪了一小格；拧回最小，又落回去。他换了表挡，又量了一遍，把数报给助手记下来。记完了，他自己也抄了一份，抄完盯着那行数看了半天。

顾工，怎么了？孟冬领问。

顾工转过身来，先没答话，把万用表的表笔收好，才开口：孟主任，我问您个事。您家里那台机子，耗电怎么样？

那就费了。我爱人管它叫电老虎，开一回，屋里的灯都跟着发暗。

顾工点点头，拿起桌上这台机子，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您那台电老虎，一开机就是几十瓦，光烧灯丝就去了大半。他说，这台，我方才量了，满音量，才几十毫安，瓦都够不上。就这四节电池，省着听，能听上几个礼拜。

他把机子放回桌上，拿手掌按了按木壳。

同样的电，这一台的工夫，够您那台电老虎听上几百回。这省下来的电，要是摊到一个县、一个省……他没说完，摆了摆手，我干了十几年电器，头一回见这东西。

孟冬领心里那点犯嘀咕早没了。他不懂万用表，可顾工这十几年他懂——这老头手上过的机器，比他岁数都大，这老头说头一回见，那就是头一回见。

还能摔？他想起随函清单上的一句话，清单上写着，一台留着测，一台留着摔。

顾工答应得很干脆。

助手把封着的第二台抱过来，搁在桌上，搬起来，齐腰高，手一松。

木壳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磕掉一块漆。

屋里的人都屏着气。顾工走过去把机子捡起来，掂了掂，把天线一节一节拉出来，拧开旋钮。

沙沙响。一拧，人声出来了。

除了漆，顾工把音量拧大又拧小，里头一点事没有。

验收做了整整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