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里头是几本书，一叠稿纸，还有一个拿油纸包着的小包，包得方方正正。

“林科长。”那年轻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老师……我老师快撑不住了。”

林瑞站在门口，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蹲下去，把散在地上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摞好，又去捡那叠稿纸。

稿纸被风吹开了一页，上头的字是钢笔写的，一笔一划，写得很齐。

孟冬领站在十几步外，看着，没有过去。

林瑞把稿纸一张一张捡齐，摞在书上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才伸手去拉那个还跪着的年轻人。

年轻人不起来，抓着他的胳膊，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孟冬领没听清。

只看见林瑞点了一下头。

风从厂区那头过来，把门口台阶底下那张实习证明吹得翻了个个儿，翻到水沟边上，停住了……

林瑞把人拉起来，那只手没松开。

周维膝盖还软着，抓着他的胳膊，那句在嗓子眼里滚了半天的话，总算说完整了：求厂里收下他老师，只要能把他老师从省城接出来，让他干什么都行。

“成。”

林瑞想也没想，就应了。

答得比话音还快，快到周维愣在那儿，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两只手还攥着人家的袖子。

十几步外，孟冬领没过去。

送行车停在院外那排杨树底下，司机把后座的车门敞着，等他上车。

他弯腰坐进去，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扣子摁了一下，又松开。

报告昨夜就封好了，技术来源那一栏，六个字，墨都干透了。省城里风火并起，省城大学已经是一处是非窝。教育处都快成大乱斗了，可这些事，他一个混工业厅的，也管不着，管不到，同样也不敢管。

他虽有看不惯有些人丧尽天良，背信弃义，忘恩负义，可他不是圣人，这个年代，明誓保身，才能保住一家老小的日子能够安稳的继续过下去。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暂且养神吧。

车上了石子路，颠起来，他依旧没有睁开眼。

厂门口这边，刘家祥从岗亭里出来，先把地上那张实习证明捡起来——风把它刮到水沟边上了——弹了弹土，这才走过来。

“林厂长，这位没介绍信。”

“我带进去。”林瑞说，“记我名下。”

刘家祥没二话，把簿子摊在窗台上：“那也照记，姓名、单位、从哪儿来、找谁、几时进，一格不落。”

周维一句一句答。答到“事由”，刘家祥自己提笔写了四个字：厂部约谈。

“认得是认得。”他合上笔帽，话说得也不重，“省城大学那头的实习关系，前两年就停了，学校一乱，这事没人管，厂里也嫌麻烦，索性没再挂名。可进门还得按进门的来，林厂长，您带的也一样。”

“本来就该一样。”林瑞说。

周维抱着包袱跟在后头，蓝布褂子的下摆还沾着土。进了厂门，机床的声一下一下压过来，他下意识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当初的一间库房，改成林瑞的办公室，后来几经折腾，外头那块场地让乔恒、唐宇、乔青梅分了，中间夹着装配科，他这间屋倒一直没挪。地上还摊着早上拆开的那台机器，棉纱搭在机壳上，油没擦干净。

林瑞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先指了指凳子：“坐。”

又冲外头喊了一声，让人去食堂端碗面来。

面搁在桌角，周维不敢动筷。

“先吃。”林瑞说，“问完再答也行，又不赶你。”

林瑞没问他老师怎么样。

他问的是省城大学：电磁那一摊现在还剩几个人，教电磁的、教电机的，哪几位先生还挂在学校里，哪几位被叫去问过话，一去几天，哪几位下放了，下放在哪个县，谁还天天去报到，实验室封没封，封条是谁贴的，钥匙在谁手里，书和仪器散没散，学校如今谁管事，开一张条子得找谁，一个月里哪天门口人少。

问得慢，一句一句，问得像是在摸底，不像是在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