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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四点。
北极城,晚风疗养院。
返程比去时多花了一个小时,开车的安不再热衷于超过前面的每一辆车,遇到难开的道路也终于舍得刹车减速。
当然,没人催他。
车内很安静,大家补眠的补眠,发呆的发呆。
回过神时,白泽已经看到疗养院外那只戴着歪帽子的木头驯鹿,疲惫又沉默,跟他们倒是有点像。
六人下车,困困很识趣,拉着立正豪和夜流就走,“白老板,你们先忙,我们自已去逛逛。”
“没问题。”
“那……”困困故作轻松地问:“晚饭还一起吃吗?”
“等我消息。”白泽说。
“好嘞!”
三人离开,剩下白泽、安和简。
安站在最前头,看着疗养院出神,不知在想什么。他上次探望母亲是在家乡的疗养院,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简站在最后,裹围巾,戴墨镜,几乎把整张脸遮住,她冷冷盯着疗养院,仿佛这栋建筑会随时化身怪物跟她战斗。
白泽心中轻叹,一脚踩进厚厚的积雪:“走吧。”
疗养院的走廊有些闷热,弥漫着消毒水和炖蔬菜的气味,墙上挂着患者们画的画,有些十分古怪,有些充满童趣。
其中一幅画上,绿色大海倒悬在天空,
安被这幅画吸引,故作轻松道:“此画不赖!回忆当年,我也画过相似之画,老师非说我捣蛋,让我传唤家长。”
“原来哪里的老师都会这一招。”白泽半开玩笑,“后来呢?”
“后来,老师与母亲谈话。母亲说,吾儿子画得好,不懂欣赏!”安脸上在笑,可眼中只有忧伤。
白泽看了一眼简,她兀自走在前头,像没听见。
三人很快见到接待员,对方在核实身份后,把他们带进一个接待室,里面有一张矮桌、几把软椅,窗外是被白雪覆盖的花坛。
“她今天状态不错。”护工微笑着提醒:“不过,她一直沉浸在自已的世界,很难交流,需要耐心点。”
“好的,谢谢。”
“稍等。”
护工离开的两分钟,房间安静得可怕,三人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咔嚓——”
门再次打开,护工推着坐轮椅的女人进屋。
白泽微微一惊。
安简的母亲,比他想象中要苍老一些。
她脸颊凹陷,双目无神,金发里混着大量白发,随意挽在脑后。她穿一件米色开衫,膝上盖着一条毛毯,右手不停捻着毯边一根散开的线。
安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简站在墙角,身体绷紧。
护工简单交代了一些事项,便离开了。
又是一段让人窒息的沉默,安缓缓蹲下,握住女人枯槁的双手,直视她的双眼。
“妈妈。”
安没有喜悦,没有责备,没有思念,只是轻轻的一声呼唤,却听得白泽浑身一颤,胸口空空的。
白泽没有妈妈,也不觉得自已需要妈妈。
但此刻,他竟然感受到某种难以名状的共情,他忽然有点明白了:妈妈,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而被妈妈伤害过,对一个人又意味着什么。
女人听见安的呼唤,茫然地注视了他一会,吃力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