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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六睁开眼睛时,井边的石头上,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体内世界中,那一点新绿仍在。
一株野草。
两片叶子,一长一短。根须刚刚扎进泥里,连稍大一些的雨,都有可能将它打倒。
孙六看了它七日。
他记得那团精气原本藏在哪一截枯根里,也记得它沿着地脉走了多远。可到了新芽破土的时候,里面真正来自旧草的,已经只剩很少一部分。
更多的,来自这一片土地本身。
那截枯根只是给了它一个开始。
……
孙六将心神移开。
没有再去扶持那株野草。
三日之后,一场细雨落下。
野草被雨打弯,伏在地上。雨停后,它又慢慢直起一片叶子。
与此同时,先前那截枯根已经彻底散开。原本聚在里面的精气,一部分沉入土中,另一部分被雨水带往低处。
即便孙六已经不再引导,变化仍在继续。
掌中那道灰金光环,终于首尾相接。
生死之力沿着环内流动。
毁灭之力,则在其中占据了一小段位置。遇到无法继续维持的旧结构,便将它拆开,交还给世界。
孙六试着从中抽出一缕毁灭之力。
光环微微一滞。
原本能够散开的枯根碎屑,积在了那一段。
等他重新将力量放回去,积滞之处才渐渐疏通。
“这才算走完一圈。”
孙六低声道。
在轮回渡,他看见灵性如何分流。
在归流台,他看见本源如何回到天地。
如今,他终于能在自已的世界里,将两段变化接在一起。
只是这一圈能够转动,依旧有一个前提。
承载它的土地,还有生机。
若整片土地都已死去,或者新的生命根本无法在其中立足,归还再多的本源,也只会堆在那里。
弱水源。
孙六想起陆承岳所说的那株古树。
轮回之中,如何让死去之物归还天地,他已经看见了一部分。
归还之后,生命如何从头开始。
那便是他接下来要去看的东西。
……
孙六起身。
正要收起展开的世界,忽然发现干井下方,有一根极细的银线。
他此前清理外围灰痕时,也曾看见过它。
当时,井内几乎所有纹路都黯淡无光。
这根细线夹在其中,很容易被当成一段残缺阵纹。
可如今,九根石柱已经亮起六根,周围的光点都在往井底沉。
唯独它。
正在逆着那些光点,缓缓向上。
孙六俯身。
破虚神瞳亮起。
那根银线之中,有水。
细到只能容下一滴水通过。
孙六沿着它向下看去。水线穿过井壁,绕开三处已经塌陷的空间,最后隐没在一片厚重山体之后。
中途,有一截被人截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