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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湛一急,忙将崔露引到人少阴凉处问话:“她为何突然病得这么重。”
他以为她母仇得报,以她向来喜入世不喜避世的豁达胸襟,即使没了元有容在身侧教诲,今后她也能坚强地掌家。
眼下看来,那夜他带她复仇,分明是把她往阴司更推进了一步。人活着无非执念二字,她的执念没了,她的生意自然也散了。
她这病竟是他之过,百年后他要如何给元有容一个交代。
崔露摇头:“若非王太医为贤妃请脉时,贤妃特意问了一嘴,我们也不能知道。王太医她这病是心病,心病无药可医,若她自己不想好,自己想不开,再多再好的药材往她嘴里送,又有什么用呢。”
姬湛沉默片刻:“崔宫正,你回宫时,可否将她的病状细细告知于我。”
姬家与高家的爱恨情仇传得沸沸扬扬,崔露怎不知他不便与雪存相见,于是点头答。姬湛寞而疏远地同她道了句谢谢,回原处继续站岗。
崔露心头发堵,郁沉沉坐上马车,往常乐坊而去。到高宅门外,她换了神色,变回人前不苟言笑的威严女官,跟随婢女进了雪存院中。
姝盼正守在雪存榻边打盹,一听闻贤妃派了女官前来,惊得睡意全无,正襟危坐等候。
崔露绕过屏风,入眼便见床上昏着个毫无生气的美人,饶是从前见过许多病重的闺秀和妇人,皆不如眼前的雪存病症可怖。
灵鹭搬来胡床,崔露紧随姝盼座,望着雪存,不禁心想:有些美人美在皮相,有些美人美在骨相,上天到底太厚爱她,叫她二者兼具,瘦弱成这般油尽灯枯模样,仍是个病美人。可惜人再美,终不比活着二字要强。
“元娘子,你表姐一直这样吗,若是这般,我反不好惊扰她养病。”崔露蹙眉问道。
姝盼摇头,声音很:“这段时间多的是人过来探病,表姐的情况时好时坏,有时是真睡着了,有时是无力见客,咱们也分不清楚。方才她还睁着眼睛,叫我不必侍疾,转头又没了意识。”
她掀开一角薄薄的床被,去抓雪存冷冰冰的手。雪存的手,手指枯瘦,手背上只剩一层皮紧贴着骨头,腕部更是细若枯藤,仿佛握得用力一些都能折了。
姝盼凑近,试着轻轻喊了两句:“表姐,贤妃派了崔宫正过来看望你呢,你要不要醒来同她会子话。”
一听是贤妃和崔露,床上的人果然眼睫颤颤,一声微弱呻吟后,徐徐睁开雾蒙蒙的双眼,慢慢悠悠望向崔露。
雪存虚弱道:“你扶我坐一会儿。”姝盼“哎”了声,灵鹭上前,二人正要合力搀雪存坐起。
崔露见她脸色苍白胜纸,眸中光彩尽失,气促气短,语不成句,任是从前再恨她的,眼下都于心不忍了,慌道:“我虽是代贤妃过来探病,此行亦有我自己的心意,你只当这屋子里头没有崔宫正,只有我崔露。你本就病重,何苦强迫自己。”
雪存勉力笑了笑:“我坐起来,人也精神些。”她示意二人继续,崔露眼见劝不动,垂首叹息。
待她坐好,崔露先是安慰她丧母之痛,她呆呆怔怔听着,上下嘴皮都没动一下,仿佛在听旁人的事。崔露知她连日来没少听这些话,听得再多,她母亲也没法回来,于是当即改口,掏心掏肺道:
“高雪存,从爱生忧患,从爱生怖畏,这个道理何必我再告诉你?你越是执着于何物,便越是会被何物所伤,你只顾念着故去的元夫人,唯独忘了爱惜你自己,你叫在意你的人怎么想。如今劝你节哀劝你释怀都是空话,我不会再了。我以为你是个要强不肯服输的,你快些好起来,我们的字画诗书还没有较出高下,你还没见过贤妃娘娘的皇子。等你好了,我倒要请贤妃评理,到底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