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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矿道太窄了,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而过的宽度,让这些常年厮杀的私兵连一组合围都摆不出来。
然后,一股黑雾从矿坑最深处漫了上来,没有征兆,没有声响。
那雾浓得反常,贴着岩壁缓缓推进,八重苍的人魔能刚凝聚起来便被埋伏在雾中的身影出手打断,反噬沿着经脉回击,当即便有人跪地呕血。
黑雾里的人影来回在动,在混乱里慢慢把整个矿洞搅成一锅等死的粥。
夏幽璃模仿着渡鸦的声音叫了一声,全体渡鸦立刻潜入影子里撤退,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团黑雾边缘的光,转身消失在矿道尽头的风里。
八重苍逃出矿坑时,天已经蒙蒙亮,身后还跟着不足百人,个个狼狈得不成人形。
他回头清点人数时,一张脸在晨光里扭曲得像块被砸碎的面具,喉咙里滚出半声兽一样的低吼。
可再没人应他,那些死士看他的眼神从信服变成了别的东西,像在看一个带着大家赴死的人。
等他领着剩余的人逃回八重一族本家,跌跌撞撞地摔进祖祠院门时,晨光正好落在石阶最高处。
十二名八重一族的审判者列在阶下,手中的铁链垂到地上,一直伸到祠堂门口,像十二道不会融化的夜。
八重介就站在那些链子的尽头,他穿着素色长衫,手里握着家主戒尺,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一口被冻结了多年的井。
“跪下。”
只有两个字,轻得像晚钟在风里散开。
八重苍整个人猛地一僵,双膝像被抽去了骨头,重重砸在青砖上。
戒尺落下来轻轻抵住他的肩窝,但他却感觉到全身经脉像被一百根冰针同时钉死。
他说不出话也动不了,只有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地喘,像条被钉在岸上的鱼。
“勾结轮回教,私通西大陆,这些证据被人拿到了神乐一族面前。”
八重介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账本,没有起伏,没有温度,“你这一步棋差点毁了八重一族的未来。”
他转身走进祠堂,每经过一个叛逃的族人,便有一句族规落下。
“私通外敌者,废修为。”
“擅动族兵者,逐出宗谱。”
“戕害同袍者,永锢禁牢。”
没有血腥的屠杀,没有情绪化的宣泄,只有家主对秩序的冰冷维护,十二名审判者应声而动,铁链一条条卷出去,将那些刚刚从死亡矿坑里爬出来的八重苍手下拖进深处。
铁链拖过青砖的声音沉闷而规律,像一场迟来的清算。
八重苍被钉在祖宗牌位前,经脉被封动弹不得。
他瞳孔涣散,却仍死死盯着八重介的背影,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低语:“……你忘了母亲怎么死的。”
八重介的脚步顿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戒尺放回供桌,指尖拂过牌位上“八重氏列祖列宗”的字样。
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那团摇曳的光晕里:“我没忘,所以我才不能让你把她的名声也一起烧干净。”
晨光爬满台阶的时候,一个影子士兵忽然出现在他身旁,手中握着一枚沾血的黑色鳞片,八重介没有因为对方轻松闯入八重一族而惊讶,只是瞄了一眼就把鳞片接在手心。
突然,八重介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慢慢握紧手,指节在鳞片上压下深深的印。
......
数百里外,天音谷神乐池。
星羽刚刚稳住体内新生的力量,便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带着腐蚀性的恶意正朝着传承之地蔓延。
他睁开眼,乳白色的光华在瞳孔深处凝成琴弦虚影,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池水在他脚下微微荡漾,倒映出天际初露的晨光,也倒映出那道正从远方逼近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