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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音谷方向传来的颤音尚未散尽,神乐一心指尖的印诀已由散转收。
他眉间那点凝重像被风吹开的灰,缓缓落回眼尾的细纹里,没有多话,只朝莫尘递去一个极淡的眼神,便转身踏出厅门。
衣袍掠过门槛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将长案上的烛火拂得晃了几晃,像某种无声的擂鼓。
莫尘随后起身,他没有急着跟出去,而是停在厅中,将最后一枚传讯玉简按入袖内的暗袋,指尖在桌沿极轻地叩了三下。
渡鸦的人会明白这意思——事情有变,但仍可掌控。
他这才迈步穿过半明半暗的廊道,没入神隐城沉沉的夜色之中。
城外风大,卷着残露和草木将枯的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在屋脊与树影间疾行。
莫尘数次以贝尔扫描四周,能量反馈清晰而空洞,没有伏兵,没有阵纹,什么也没有。
可那种被什么东西隔着很远注视的感觉始终压在后颈,像一根浸过冷水的细针,不深不浅地悬在皮肤上方。
这让他更加确定来者是冲着天音谷,冲着神乐池,冲着正在传承的星羽!
与此同时,八重一族的祖宅已经乱成了一锅被煮沸的稀粥。
“中立观察”的消息从议事厅传回之后,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烧遍了八重一族每一处旁支院落。
管事们聚在廊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从粮仓方向渗过来的恐慌。
不断有人跑去库房清点存粮,回来时脸色比走时更白。
依附八重家的商行最先乱起来,几个掌柜堵在账房门口,手里攥着各地催运的传书,却无人敢做主。
所有人都清楚,神乐一族切断了商路,八重家的命脉就断了,断得干净、整齐,像一刀切在颈侧。
八重苍就是在这片乱象中做了决定,他把府中所有还听他号令的死士都召到城外废弃矿坑,一个人一把长刀立在矿道入口,像把家毁人亡的火都吞进了自己肚子里。
三百死士,皆签过生死契的私兵,甲胄整齐,杀气森然。
他们是八重家最后一柄还能出鞘的刀,刀柄握在八重苍手中,刀尖对准的却不是外敌,而是夏幽璃的渡鸦。
“他们在矿道里。”
八重苍的嗓音像砂纸磨过生铁,粗粝又滚烫。
“拔了它,把证据毁掉。到时候他神乐一心再想动我八重苍,就得掂量掂量后面的路!”
夏幽璃从他们踏入矿坑的那一刻起,就站在矿道最深处的一面断壁后。
没有灯没有火,只有头顶某处岩缝漏下的半线月光,冷冷地照在她脚边。
她没穿那身显眼的夜行衣,只披了一件与岩壁同色的旧斗篷,影蚀翎别在腕后,像一枚蛰伏在石缝里的暗色骨刺。
指尖搭在引爆器上,感受着脚下岩层传来的每一次震动。
一下,两下,三下,像一场从很远地方赶来的雷雨。
最后一名死士跨进预设引爆线的那一瞬,她按了下去。
爆炸从矿道最深处开始,像一条沉睡的火龙被人从尾椎处一脚踩醒。
烈焰咆哮着沿着狭窄的通道向外狂涌,气浪将岩壁上的积灰与碎石尽数卷起,化为一头看不见脸的兽,将最前排的死士整排吞没。
渡鸦的人在火龙尚未腾尽的瞬间从暗处滑出,手腕一抬,弩箭贴壁而去,像黑夜里从石缝中钻出的蛇。
箭头淬着渡鸦自配的腐骨毒,中了不会立刻死,却会让人在剧痛中瘫倒,连握刀的力气都散得一干二净,八重家的死士再悍勇,也扛不住这样寸步难行的打。
八重苍在火光与烟尘里撕开一条血路。
他的长刀断了一截,左肩被弩箭贯穿,伤口翻卷出紫黑色的肉,可他仍像一根烧红的铁柱插在矿道中央,劈飞了三支箭,震退了两名渡鸦成员。
他嘶吼着要人结阵,要人顶盾,要人把弩手揪出来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