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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走一步,就是把母亲当年拿命护住的东西往仇人手里再送一分。”
八重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起伏,像一潭死水被石子砸出了细纹,“苍,你不是在替她报仇,你是在替杀她的人,把她的心血从棺材里拖出来。”
正殿里终于有人撑不住了,一个年老的族老忽然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家主,我有罪。”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当年苍大人要调黑市符材,我知道他另有用途,却因私心……瞒下了。请家主责罚!”
他这一跪像推倒了什么,殿中接连有人跪下,有人自述没有及时谏阻,有人坦白给八重苍开过便门,有人红着眼请家法。
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很乱,很沉,像一整座濒临崩溃的屋子终于从房梁开始往下塌。
谣言战术一向不靠音量,靠的是让真相和猜疑在人心底自己发芽。
蓝三站在廊下,背靠着被夜露浸湿的梁柱,将这一片混乱听得分明。
八重家的族规,得由八重家的人自己动手,外人看得太近反而容易把刚刚撬开的那道口子重新焊死。
殿内那些请罪和坦白,一条条落进她耳中,也落进那些旁支掌事的耳中。
矿坑里的黑雾所引发的谣言,早就被渡鸦借着他人之口传遍了各个旁支:八重苍被人当刀使了。
今晚之后,这些被逼着认清现实的人,会把猜疑的目光从渡鸦身上挪开,挪向那些他们原本不敢看的地方。
矿坑的黑雾只是引子,真正让八重一族内部动摇的是人在绝境里闻到的那股味道,那股不属于神乐一族或八重一族任何一方的第三方势力。
八重介收回了戒尺,他没有再对八重苍说一句话,只走到供桌前,抽出三炷香,就着颤动的烛火点燃,转身向牌位躬身。
“八重氏不肖子八重苍,私通外敌,数典忘祖,罪不容恕。”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一条与己无关的族规,可每个字都压在整座祠堂的心跳上。
“依族规,废其修为,逐出宗谱,永锢禁牢。非死不得出!”
十二名审判者同时向前一步,腕间锁链寸寸收紧,将八重苍从牌位前一点点拖起。
他的眼睛始终睁着,始终望着八重介,像要把那张脸刻进骨髓里。
就在铁链即将将他拖过门槛的瞬间,他忽然猛地一缩喉咙,像要把整条命都呕出来。
一枚漆黑的鳞片从他唇间滚落,那鳞片触地即融,化作一缕黑烟,顺着砖缝极快地钻入地下,快得连最近的审判者都来不及出刀。
只一瞬便从所有人眼前消失,地砖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只有灯花爆了一下。
满殿灯火齐齐一晃。
蓝三的手几乎在同一瞬按上了暗器,目光追着那缕黑烟没入砖缝。
那黑烟太快,像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里,炸开之后就再也寻不见,只剩一股令人牙根发冷的残余。
八重介背对着殿门没有回头,但他手中那三炷香,已不知何时折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