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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星使的第三步还没落下。
杨十三郎已经动了。
退路被因果线封死,镜壁四面都是,退一步就撞上线,被钉上去和那些冤魂作伴。
他往前冲,止讼剑从地面上挑起来,剑尖朝前,青光沿着剑刃拧成一股螺旋,像一根烧到发白的钻。
司星使没躲。
它站在镜底,两只手缓缓抬起,十指张开,每一根指尖都连着因果线——不是巨手了,是散的,几百根线从它十指上射出来,像一只蜘蛛的网从中心往外铺。
每根线都带着一个冤魂的重量,每根线都是一条命拧成的弦。
杨十三郎的剑砍在第一根线上。
铮。
不是斩断。是弹开。因果线被剑刃砍中,没有断,而是绷了一下,像琴弦被拨,然后猛地反弹——一股力顺着剑身撞回杨十三郎的魂体,他胸口一闷,魂体上的裂口被这股力扯得又宽了一分,青光从裂口里涌出来,像血从伤口里喷。
他没停。
剑势不停,横扫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每一根都弹。
每一根都反弹回来一股力,一股带着冤魂哀嚎和八百年怨气的力,顺着剑身往他魂体里灌。像几百个人同时往他身上撞,撞得他往前冲的势头一寸一寸地慢下来。
这是我的地方。司星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十指缓缓收拢,因果线跟着收紧,像一张网在收口。镜壁是我的骨,因果线是我的筋,每一个进来的魂都是我身上的肉。
第五根线。杨十三郎的剑砍上去,反弹的力比前四根加起来还重。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了半步,脚在镜底地面上犁出两道痕。
止讼剑的青光在抖。
不是剑在抖——是剑里的力在被消耗。每一剑砍在因果线上,反弹回来的不只是物理层面的力,还有那些冤魂残留在线上的情绪——绝望、愤怒、不甘、恐惧,几百年的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顺着剑身往他魂体里灌,灌得他眼前发黑。
第六根。
第七根。
第八根。
杨十三郎的魂体已经裂了五道缝。左肩那道最深,几乎能看到魂体内部的青光在流转。他咬着牙,每砍一根线,牙关就咬紧一分,颌骨的轮廓在魂体上清晰得像刀刻。
第九根。
反弹回来的力撞在他胸口,无案碑的碎片被撞得往里陷了一分,碑面青光猛地一闪,像被踩了一脚的萤火虫,差点灭了。
第十根。
杨十三郎被震得单膝跪了下去。
止讼剑撑在地上,剑刃上的青光只剩薄薄一层,像冬天窗户上结的霜,一哈气就化。他低着头,肩膀在抖——不是怕,是魂体被因果线的反弹力反复冲击,像一面鼓被敲了几十下,鼓面快破了。
司星使的十指又收拢了一寸。
因果线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不是要钉他——是要裹他。像茧一样一层一层地裹上去,把他裹进镜壁里,和那些冤魂钉在一起,变成下一根喂养司星使的线。
你出不去了。司星使的绿光从眼眶里射下来,嘴角咧开。带着碑进来又如何?带着剑进来又如何?这是我的巢,我的壳,我的——
杨十三郎抬头。
他的脸——魂体凝出的面容上,裂口纵横交错,青光从每一道缝里渗出来,像打碎的瓷器用光糊在一起。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青光。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静下来的亮,像井底最后一滴水映出的星。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在镜中被几百道因果线的嗡鸣盖得几乎听不见。但司星使听见了——因为它看见杨十三郎做了一件事。
左手握剑,没动。
右手抬起来,按在止讼剑的剑脊上。
两只手,一柄剑。
无案碑的碎片在心口猛地一震,不是烫了——是烧。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扔进了冷水里,碑面青光炸开,顺着经脉走,走到左手,走到右手,走到剑脊上按着的那只手,然后——
灌进去。
不是顺着剑刃走。是顺着剑脊,从剑脊灌进剑身内部,从内部往外顶。止讼剑的青光从薄霜变成了火焰——不是烧起来的那种火,是从剑的骨头里透出来的光,像一盏灯被人从里面点亮了灯芯。
剑刃上的光从青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白。
杨十三郎撑着剑站起来。
膝盖上的泥——魂体层面的泥,镜底沉积了八百年的怨气残渣——从膝盖上剥落。他站直了,止讼剑横在身前,两只手按着剑,剑身上的白光把周围三丈照得纤毫毕现。
镜壁上的因果线被这光照到,齐齐一颤。
不是反弹的那种颤——是畏缩。像蛇见了硫磺,像蛆见了光。
司星使的绿光闪了一下。
你——
杨十三郎没让它说完。
他动了。不是冲——是转。整个身体旋起来,止讼剑画一道弧,从右往左,剑刃切开空气——不,切开的是镜中世界的,像刀切开水,但水比平时稠了十倍,每一寸都要用力。
第一根因果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