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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身侧周遭,一众仍被黑雾包裹的修行者,正各自沉浮于旧憾幻梦之中,历经最温柔也最残酷的本心拷问。有人眉间悲绪缓缓舒展,彻底放下执念;有人眼底含泪却始终沉眠,咬牙完成告别;有人深陷圆满旧梦,再也无法挣脱,悄然落败。
所有勘破第二重幻境、坦然放下旧憾之人,依旧不会回归现实。黑雾层层收拢、再度下沉,牵引着众人的神魂意识,奔赴更深层的终极考验。
秦宇亦是其中之一旧憾幻梦彻底崩塌,所有圆满假象尽数消散,改写的过往回归本真,重逢的故人再度别离。他未曾带走半分虚妄圆满,也未曾抹杀半分真实过往。
记忆留存,情愫依旧,遗憾坦然接纳,唯独斩断了心底那缕“重来一次”的执念。
无边黑暗再度笼罩神魂,新的考验尚未成型。秦宇独立于空寂混沌之中,静心凝神,静待黑雾铺展全新的天地,奔赴下一场道心试炼。
旧憾幻梦最后一片光影散去之后,秦宇再一次落入无边黑暗,这一次,黑雾没有立刻为他塑造新的天地。没有山河。没有古城。没有故人甚至没有脚下可以立足的地面。
秦宇的意识悬在一片无法辨认方位的空寂之中,周围既没有可以衡量距离的参照,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时间正在流逝的变化。
上一瞬与下一瞬在这里失去了区别,远近、上下、前后也一并消失,连黑暗本身都渐渐淡去,因为当光与暗的分别不复存在以后,“黑暗”同样失去了被辨认的意义。
时间止息空间沉寂存在无声意识独存秦宇没有移动他也无处可去。
许久以后,一点极淡的光出现在前方。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千万点微光相继亮起。那些光没有组成新的世界。它们组成了——秦宇。
第一幅画面展开那是他曾经走过的一段路第二幅随之出现,随后是第三幅、第四幅……无数记忆开始在空寂之中铺开他经历过的厮杀。
踏过的险地得到过的机缘经历过的生死认识过的人,做过的选择每一次胜利,每一次失败,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濒临绝境后重新站起来的瞬间,都被这片幻域从意识深处完整取出。
没有篡改,没有美化,也没有像旧憾幻梦那般为过去安排另一种结局,这里展示的全部都是——真正发生过的秦宇。
紧接着,记忆之外,又有新的东西出现,他的修为,他的道,他的荣耀,他一路修行留下的痕迹那些曾经被人称呼过的身份,那些别人认识他时用来确认“秦宇是谁”的一切,也开始一层层显现在四周。它们环绕着秦宇。最终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秦宇抬起眼睛。无数属于自己的岁月悬浮在空寂之中。而他也在这一刻明白——第三重来了,本我归无。
前两重还有具体的对象第一重让人面对想要占有的外物,第二重让人面对舍不得失去的过往,第三重已经没有任何“别人”。因为这一关需要放下的东西,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我
……
嗡——无声震荡从空寂深处荡开,秦宇身上的灰袍率先消失,紧接着是外貌身形肉身的感觉一切用来区别自己与外界的表象开始逐渐淡去。
秦宇没有阻止他仍旧能够思考仍旧知道自己是谁于是幻域继续向更深处剥离。
身份开始消失别人对他的称呼开始消失所有能够证明他曾经取得过什么的痕迹,一点点从周围退去。秦宇安静地看着。
没有出手因为他知道,这一关没有敌人,任何神通都没有意义,如果以力量强行撕裂这里,那么“我要凭借我的力量通过”这一念,本身便已经重新抓住了“我”。于是秦宇什么都没有做。任由幻域继续。
很快——修为也开始淡去。那些属于他的道开始远离。过去无数次生死厮杀磨炼出来的力量,一层层从意识周围消失。
直到最后,他不再拥有任何能够证明自己强弱的东西。可幻境依旧没有结束。因为这些仍然只是“属于我”的东西。还没有真正触碰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