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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凡从手札夹层里把那朵银月花小花取出来的时候，花瓣已经蔫得只剩两片还支棱着，边缘卷了，颜色从银白褪成了灰扑扑的旧纸色。他把花托在掌心里看了两息，然后往金色网络的主脉上轻轻一搁。

“你确定这玩意儿还能用？”南宫翎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都干巴成这样了。”

“干巴了又不是死了。花里有雪儿的灵识气息，气息没散干净就能引出来。”秦凡把金色网络的流量调小了一半，怕冲太猛把花里那点残气给冲散了，“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干等着强。”

金色网络的主脉开始往银月花小花里渗能量，很慢，像往干海绵上滴水。渗了大约十几息，花瓣边缘微微鼓了一下，灰扑扑的纸色里透出一丝极淡的银光。秦凡把灵识贴上去一勾，那丝银光顺着金色纹路往外走，像抽丝一样，越抽越顺，到后来不用他勾了，银光自己往外涌。

“有了。”秦凡把金色网络的方向掰向对话空间内部，“往中间引。”

银光从银月花小花里持续往外走，汇进金色网络的纹路里，在对话空间的中央开始打旋。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银光越聚越浓，浓度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忽然从漩涡中心往上拔起来，像一根被拉长的糖稀，越拔越高，逐渐分出脑袋、肩膀、腰身。

林雪的虚影站在了对话空间正中央。

模糊，很不稳定，边缘一直在抖，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但轮廓能认出来，短发，肩膀窄，站姿微微歪着，重心落在左脚上。跟林雪本人站在外面的姿势一模一样。

“能量消耗太大了。”南宫翎盯着金色网络的负载读数，“主脉流量掉了三成，照这个速度掉下去，再过百息虚影就得散。”

秦凡把外壁的注能通道多开了两条。“撑一百息够了。”

虚影在空间里站定了。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扫了一圈周围，目光从金色纹路扫到银灰色光丝，最后落在了灵狐的第九尾上。深灰色光层里面，自责之念还坐在那儿，盘着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见虚影转向它的时候整个人绷了一下。

虚影开口了。声音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毛刺感，像灵识传讯偶尔信号不好的那种滋啦声，但声线确实是林雪的，比残魂借道第八尾传话那回更自然，更像日常说话：“你一直记着我，是因为你怕我会消失。”

自责之念没动。

“但你看看他们。”虚影抬手指了一圈。它的手指方向不太精确，大概指的是外面蹲着的林雪本人、南宫翎、秦凡，还有远处根须网络上盘着的曦月，“看看这棵树、这座院子、这片海。”

秦凡听到“这片海”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世界树根须网络附近没有海，最近的水域是往东四百里的地下暗河。但虚影说的“这片海”语气笃定，像在指一个双方都知道的地方。秦凡把这句记下了。

“我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过。”虚影说完这句话，身形抖得厉害了一点，边缘的银光开始往外掉碎屑，像烧透的纸灰。

自责之念的轮廓在这时候动了。

它从盘腿坐着的姿势慢慢站起来，站起来的过程中，蜷缩的肩背一点点展开，腰挺直，脖子抬起来。秦凡看着它从一团蜷着的人形球变成了一具站直了的人形轮廓。身高跟秦凡差不多，肩宽也差不多，四肢的比例几乎一模一样。脸部的五官还没彻底定型，但那个身形架子，秦凡认得。

跟他自己有七分像。

眉心的位置有一块印记的形状，但暗得几乎透明，跟上次不甘之念顶着他年轻时候的脸出来时一样，金色印记的形状还在，光没了。自责之念站直之后，两只手垂在身侧，对着林雪的虚影看了几息，然后从喉咙里滚出一句极低的话：“你说你没消失。可我这些年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没摸着。”

虚影往前走了半步。步子不太稳，但它确实往前迈了。“你摸不着，是因为你一直低着头看自己那点自责，没往旁边看。”它抬起手，往秦凡的方向指了指，“你问他。他手札里存了多少关于我的东西？他自己都数不清。”

自责之念顺着虚影的手指看过去，跟秦凡对了一眼。秦凡把手札举起来晃了晃，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