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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影的银光掉得更快了，肩膀的位置已经开始散成碎雾。它赶在散干净之前转了个身，朝秦凡的方向侧过头，轻轻点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小，但明确，像在说“我替你说完了”。然后从脚底往上碎成一片银光粉末，在对话空间里飘了两息，被金色网络回收了。

自责之念站在原地没动。虚影散了之后，它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块圆形光晕，看了好几息。

“如果我不用自责来记她……”它的声音很低，但咬字清楚，“那我可以用什么？”

秦凡把手札翻到画着裂镜那一页，把银月花小花从金色网络上取下来放回夹层。花瓣比之前更蔫了，最后两片支棱着的瓣也耷拉下去了，但花心里还残留着一丝银光没散尽，像灯芯上最后一点火。

“用我手札里存的那些东西。”秦凡说，“衣服的颜色、走路姿势、说过的话、干过的事。你自责的时候只记得她怎么没的，记得她走的时候你多难受。但你看看这些——”他把手札往前翻了几页，上面有林雪当年跟南宫翎打架的记录、有她第一次吃根须凝块嫌难吃吐出来的描述、有她在太阴星废墟上练功练到睡着打呼噜的段子，“这些也是她。你记她的方式可以换一换，从‘她走了’换成‘她活过’。”

自责之念听着，人形轮廓晃了一下。它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眉心的位置，那块暗淡的印记被指尖蹭过的时候微微闪了一瞬，极短，短到秦凡差点以为是错觉，但闪完之后印记的形状好像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点。

“这些……都是真的？”它问。

“真的。我亲手记的。哪年哪月哪日，干了什么，写了什么。一笔一笔全在。”秦凡把手札合上拍了拍封皮，“你以前只盯着她走的那一天，前面那些年全让你给跳过了。你把自责当绳子使，拴着那点念想不撒手。但念想这东西，你换个法子拴也丢不了。”

自责之念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做了一件让秦凡有点意外的事——它往前迈了一步，从圆形光晕的正中央走到了光晕边缘，蹲下来，蹲在灵狐第九尾光层的底边上，像一个人走到门口蹲下来往外看。“那本手札，”它说，“能给我看看吗？”

秦凡把金色网络往外调了一档。“现在就能看。我念给你听。”

他把手札翻到第一页开始念。林雪第一次出现在他记录里那一段，写得又碎又啰嗦，全是废话，什么“今天在太阴星废墟东侧捡到一个嘴比脚还硬的丫头”，什么“打架打输了不认账非说地板滑”。秦凡念了两段自己先笑了，南宫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林雪本人蹲在外边，耳朵尖红了一点，但没打断。

自责之念蹲在光层里面听着，人形轮廓一点一点松下去，从站直了的姿势又蹲了回去，但这次蹲得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缩成球，这次是正常蹲着，胳膊搭在膝盖上，下巴搁在胳膊上，跟灵狐平时蹲着看热闹的姿势一模一样。

秦凡念到第五页的时候，自责之念忽然插了一句：“地板滑那段……她当时踩的是青石板，上面有水。”

秦凡翻了一页。“对，青石板，上面有水。你记得？”

“记得。那会儿我还没被切出来，我跟你是一体的。这些事我都记着。”自责之念把下巴搁在胳膊上，闷声说了一句，“原来我记得这么多。”

秦凡把手札合上。“你记得的比你以为的多。只是你以前只翻最后一页。”

自责之念没接话，但它把脑袋往胳膊弯里歪了歪，眼睛半阖着，像困了。灵狐第九尾的深灰色光层在这时候忽然收拢了一下，从虚裹变成了实裹，但裹的力度很轻，跟之前那种死紧完全两个样子。

秦凡看了灵狐一眼。狐狸正拿第八尾戳自己的鼻子，戳一下打个喷嚏，玩得挺开心。

“今天先到这儿。”秦凡站起来，手札塞回储物格，“明天接着念。我手札厚着呢，够你听半个月。”

自责之念没反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