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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辰在卡塔尼斯待了七天。
第七天的傍晚,他坐在城墙上修补过的缺口处,背靠着一块被重新砌上去的城砖,看着太阳从西边的沙漠边缘缓慢地落下去。余晖把整片废墟镀上一层淡金色,烧焦的断壁残垣在低角度的光线下显出一种奇异的宁静,像是经历了漫长疼痛的伤口正在缓慢结痂。
这几天过得很慢。没有战斗,没有警报,没有来自远方的紧急消息。只有砖块摩擦时的沙沙声响和黏土被填入缝隙时的闷响。有人在重建屋顶,有人把烧焦的窗户框拆下来换上新的木框,有人重新挖通了堵塞的排水沟。奈亚每天都会沿着城墙走一圈,回来之后吃两块干粮,然后坐在院子里擦她斧刃上沾着的细沙;莱尔在城西帮一户人家砌了一道新的矮墙,下午又去城北帮人清理了一口被碎砖堵住的井。娜蒂的医疗棚已经收了,她用木板做了几根临时的门柱,安在一户人家的门口,又用多余的布料缝了一顶小帐篷,挂在那里,像一道被重新挂起的旧门帘。
天空很干净。连日战斗掀起的灰尘已经基本落定,空气恢复了沙漠城市特有的清透感。太阳落下之后,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先是东边最亮的那几颗,然后是北面松散排列的一组,最后是整片天幕被密密麻麻的星点填满。赵辰坐在城墙缺口处没有动。他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星星了,在菲鲁亚斯的时候夜里都是城墙、灯火和巡逻的人影,在拉法图的时候他还没有恢复记忆,后来的一系列事情让他已经记不清最后一次认真抬头看夜空是什么时候了。
风从沙漠方向吹过来,微凉的,带着干燥的沙土气息。赵辰的右手搭在膝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道暗红色纹路依然在他掌心中安静地躺着,但它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活跃了。它的颜色比以前浅了一些,它的边界也比以前模糊了一些,像一个正在缓慢褪色的旧印记,它的边缘正在变得不再清晰。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拳头握了起来,掌心朝下。
“天上的星星和之前一样。”莱尔的声音从城墙内侧的阶梯处传来,他走了上来,在赵辰旁边坐下,“那天晚上打完之后我抬头看了一眼,以为会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结果什么都没有,还是那些星星,还是那个颜色。”赵辰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移开视线,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星幕上。
“……你有没有觉得那些星星的位置有点不对?”赵辰忽然开口。
莱尔愣了一下,也抬起头。他的目光在几颗星之间来回移动:“哪里不对?”
“说不清楚。”赵辰的目光依然没有从星幕上移开,“就是觉得其中几颗的位置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他指的是一片靠近天顶的星域,大约七八颗星星分布在一个不规则的弧形区域内。那些星星的亮度和其他星星没什么区别,它们的排列形状看上去也正常,看不出任何明显的偏差。但赵辰盯着那片区域看的时间越长,他就越觉得那片星域中的某些星体与周围的距离感产生了微弱的偏差。像在一幅画中,有一小块区域被极其小心地裁剪下来,重新粘贴时偏移了极细微的像素距离——肉眼不会察觉,但大脑在比对记忆时会感到一丝不协调。
莱尔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我看不出来,可能是你太累了。”
“可能。”
赵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依然看着那片星域,但他在心里把那些星星的位置大致记了下来,然后移开了视线。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下城墙。莱尔依然坐在墙垛上,仰头看着那片天幕。
“明天我打算去一趟约里。”赵辰走到城下时,声音从下方传了上来,“那边的药还没拿,顺便买点修补城墙用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