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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林子，极古怪的林子。

为什么说古怪，因为这林子一共只有八棵树。

八棵树当然也可以说是一片林子，但这八棵树又很不一样。

按四方方位，每个方位各有两棵，却是一枯一荣。

荣者枝叶如盖，鲜翠欲滴，枯者却是惨白枯槁，皮干爆裂，花果坠落一地。

一荣一枯，一呼一吸，仿佛整片林子自己在演示着什么。

八棵树都是倾斜的，像是几个儒者在弯着身子，树顶聚在一处，好似编成了一个华盖一般，远远看着倒像个八角凉亭。

荣枯之景在一处出现，许延已看得呆了，仿佛在这一处妙景内看到了日月轮转，沧海桑田。

他的大脑渐渐放空，走进林子之中，就那么坐在这华盖之下，八棵古树就站在那里，恍如长者在亲切地看着后辈。

在他的眼中，八棵古树似乎渐渐开始旋转起来，树叶也在缓缓飘动着，地面的枯叶也在渐渐腐烂，直至消失。

他就那么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这片林子，看着荣树渐渐枯萎，枯树却随之渐渐生出嫩绿的枝叶。

枯者渐荣，荣者渐枯。

从它荣的那刻起就注定了它的枯萎，同样从枯萎的那刻起也注定了它的新生。

天地四方，无不如此。

他整个人似已融入这片林子，也化作一棵古树。

他的容颜渐渐苍老，又渐渐嫩如婴儿，循环往复，生命的真谛在他脑海中浮现，又随之破碎。

佛经在他脑海中显现，随后又被否定，于是一种新的佛经又再次显现，却又渐渐再次被他否定。

于是原先那篇佛经再次出现，却又与先前完全不同。

他在其中一次次轮回，体验着一遍又一遍不同的人生，看着日月轮转。

左手的四根指骨渐渐散发出金光，牵引着灵气向他体内聚集着，与他体内原先的法力汇聚在一处，如鲸吞般转化着。

不知多久，他终于看到了这八棵树的根源，哪怕再怎么盘根错节，却都是来源于一处树根。

今生的苍老寓意着来世的新生，而新生又注定必然会苍老。

如果荣枯是必然的，那么又何来长生呢？

他的眼神中显露出迷茫，眼前的荣枯二树已变了状态，两棵看来并没有太大分别。

但他明白，其中一棵仍在枯萎，另一棵却还在成长，他们只是刚好相遇而已。

时间在此刻似乎静止下来，长生岂非就是如此，一直保持着二者非荣非枯的境地？

可河水一定会流动，日月一定会轮转，不因外物的改变而改变。

那么长生就意味着静止，而静止就意味着止步。

他心中似乎也生出一丝明悟之感，体内不知何时已渐渐凝聚出两棵小树。

一枯一荣。

他不再强行抑制着容颜的苍老，那不是他认可的道，也不是他所追求的长生。

体内的澎湃之力已完全平静下来，他终于再次睁眼，面前的古树依旧是那个样子，在他眼中却分外亲切。

他对着四方古树分别鞠了一躬，而对面的古树也同样在弯着腰，似是在对他回礼。

如果说之前的古树就如同是一位慈爱的长者，此刻倒像是一位忘年交，能够平等地交谈一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