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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五十二分,NERV本部,第二实验场。
整个实验室的基层技术人员都在私底发了哪门子疯。
“嗤——”
指挥室后方的自动门滑开,一道苍老的身影拎着公文包,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冬月副司令?!”伊吹摩耶惊讶地转过头,“您今天不是休年假去了吗?”
“……本来是准备去钓鱼的。”
冬月幸增脸色阴沉地把公文包往旁边一放,揉了揉从早上六点起就一直狂跳不止的右眼皮。
他昨晚确实是被碇源堂气得直接拍了休假单走人,可今天早上刚把鱼竿拿出来,心里就一阵接一阵地发慌。
碇源堂那个疯子,昨晚在车上被真嗣踩了痛脚,又被自己连踹了两下,以那家伙偏执的性格,今天上午的零号机测试绝对会搞出极其离谱的幺蛾子!
老教授实在坐不住,干脆把鱼竿一扔,黑着脸又杀回了基地。
他抬头看了一眼上方最高观察室那扇漆黑的单向玻璃,冷声问道:
“赤木君,现在情况怎么样?”
“第三适格者已经进入插入栓,LcL注水完成,暂无异常”
上午九点整,广播里响起了冰冷的倒计时声。
【零号机,主电源连接完毕。】
【第一次神经连接开始。】
昏暗的格纳库中央,通体橙黄色的独眼巨人被固定在厚重的拘束架上。
插入栓内部,碇真嗣浸泡在温热的LcL液体中,缓缓闭上眼睛,任由A10神经连接器与自己的意识建立同步。
一切都显得十分平静,周围的机械嗡鸣声与脉冲反馈,和他前几天坐在初号机里时的感觉并没有太大区别。
“神经连接正常,谐波稳定,目前感觉和初号机没什么区别……”
碇真嗣平稳地通过通讯器向指挥室汇报着情况,然而,话音未落,少年的眉头忽然微微蹙起。
就在同步率跨过40%基准线的瞬间,透过零号机那具冰冷的生体躯干,一股极其陌生、却又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情绪暗流,毫无征兆地顺着神经回路漫了上来。
愤怒,孤独,悲哀,不甘,死亡,以及……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急切期待。
而且,这股情绪的源头并不完全在零号机体内。
它距离自己很近,又似乎很远——就仿佛在自己脚下数千米的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正隔着厚重的岩层与钢铁,静静地仰起头,与他对视!
“同步率持续上升!65%……82%……96%!!”
伊吹摩耶惊呼出声:“零号机的排斥反应完全没有出现!真嗣君还在继续拉高同步率!”
赤木律子心头猛地一紧。
“不行!真嗣君,立刻停止主动同步!”
“摩耶!立即停止测试,切断同步连接!启动插入栓弹出程序。”
“是!”
伊吹摩耶的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神经连接解除指令已发送。】
【安全检查通过,插入栓机械释放系统待机。】
赤木律子盯着确认界面,迅速检查了弹出流程的全部参数。
连接中断指令、紧急断电程序、插入栓机械锁定解除机构,以及弹出后的备用生命维持系统——全部正常。
这套紧急弹出程序,她在今天早上就已经亲自检查过一遍。
而且为了避免最高司令室从远程锁死操作权限,她还专门确认了控制台右侧那枚红色紧急弹出按钮的独立硬件控制功能。
只要按下按钮,即使主控系统彻底瘫痪,也应该能够强制启动弹出机构。
赤木律子伸手掀开控制台右侧的透明防误触保护盖,露出了
啪!!
然而——没有听见熟悉的机械解锁声。
反倒是主控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行完全不应该出现在紧急弹出程序中的文字。
【神经记忆载入中。】
“……?”
赤木律子愣了一瞬,紧接着,一股彻骨的寒意骤然从脊背窜上头顶!
“……等等。”
她猛地扑回控制台,调出弹出系统的运行记录。
【硬件触发信号已接收。】
【优先执行序列:R-00】
【来源:中央教条区特别档案。】
“……不可能!!”
赤木律子失声喊了出来,这根本不是她刚才检查过的软件弹出流程!
紧急弹出按钮产生的硬件信号,竟然在抵达插入栓机械释放机构之前,被一套隐藏的前置控制模块截获了!
有人绕过正常的软件控制系统,在物理弹出线路中额外增加了一套硬件联锁装置。
“摩耶!!立刻断开那套附加模块!!”
“做、做不到!前辈!它不在常规控制程序的管理范围内!!”
“那就切断物理线路!”
“可、可是弹出机构的控制信号也经过了那里!现在强行切断的话,插入栓会彻底失去紧急弹出能力!!”
赤木律子脸色惨白,就在这时,主屏幕上,那一串串来自中央教条区的记忆档案编号,开始飞速滚动。
她仅仅看了第一眼,浑身的血液就仿佛瞬间凝固了。
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赤木律子猛地转过头,看向上方那扇漆黑的最高观察室玻璃。
“碇源堂!!!”
而在最高观察室的阴影里,碇源堂静静地注视着主控屏幕。
他没有输入任何指令,从正式操作日志来看,零号机的紧急弹出指令,是由赤木律子亲手启动的。
如此一来,启动按钮的人就不是他了。
一切都是如此合理,至于那套被提前装进物理联锁线路里的附加执行模块……
它只不过是整套紧急保护机构中的一个特殊组成部分。
如果有人追问责任,完全可以解释为某种未经充分验证的神经安全保护措施。
当然,碇源堂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份数据究竟是什么。
那是来自前代绫波丽死亡体的残存神经记忆,是一次又一次生命终结时留下的痛苦、恐惧与绝望。
如此一来,启动按钮的人就不是他了。
碇源堂缓缓交叉起双手。
与此同时,零号机插入栓内部,碇真嗣正安静地漂浮在温热的LcL之中。
一道道从透明培养容器外侧掠过的模糊人影。
空气一点点从肺部消失,视野开始变暗。
冰冷的液体,突然停止的生命维持信号,无法活动的四肢,被当作实验材料一样处理的身体。
少年轻轻闭上眼睛,主动放缓了自己的精神防御,让那些破碎的记忆能够从意识中经过。
“我知道了,……会记住你们的。”
然而一段记忆引出了另一段,一次死亡,唤醒了另一次死亡。
他刚刚接纳的那些陌生少女所经历的痛苦,仿佛突然成为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那个从来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地方。
“……等等。”
少年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可是,在100%的神经同步状态下,来自前代绫波的死亡残留,已经和他自己那些被压抑了整整十年的创伤记忆产生了剧烈共鸣。
他刚刚接纳的那些陌生少女所经历的痛苦,仿佛突然成为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那个从来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地方。
就像是昨晚厨房里那根老化的锈水管被重锤当场砸碎。
原本被少年死死锁在记忆最底层的血色深渊,在这股外来死亡波动的剧烈共振下,轰然决堤。
在指挥室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监控画面里的碇真嗣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在驾驶座上剧烈地痉挛着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颅,连呼吸都变成了破碎的抽气声。
在他的视野里,橙黄色的LcL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粘稠腥臭的尸山血海。
无数只残缺不全的苍白手臂,从翻涌的血水中密密麻麻地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他的手腕、他的咽喉,用指甲硬生生抠进他胸口那道星形的伤疤里!
无数道熟悉而又凄厉的耳语声疯狂回荡:
——“你最近过得很幸福啊,真嗣君?”
——“住进温暖的房子里,吃着热腾腾的饭菜,被人温柔地抱在怀里安慰……”
——“你已经忘了我们这些垫脚的祭品了吗?!”
——“忘了我们这些死在黑暗里的朋友了吗?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能去晒太阳?!”
“……唔……对不起……对不起……”
蜷缩在驾驶座上的少年浑身剧烈颤抖,眼泪混合着冷汗疯狂涌出,嘴唇被自己咬出了刺目的鲜血,只剩下绝望而破碎的呢喃。
“吼啊啊啊啊啊啊——!!!”
格纳库中央的零号机猛地仰起头,喉部装甲崩裂,发出了一声凄厉惨烈的痛苦嚎叫!
“同步率失控!180%……230%……神经逆向污染超过危险值!真嗣君的脑波正在遭受剧烈冲击!!”
“给我停下!快给我把插入栓弹出来啊!!”
葛城美里看着监控画面里蜷缩发抖,嘴角渗血的少年,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拔出腰间的USp手枪,咔嚓一声推开保险,对着上方最高观察室那扇防弹玻璃窗,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黄铜弹壳叮当乱跳,特制的穿甲弹头狠狠撞击在二楼观察室的强化玻璃上,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在碇源堂面前的玻璃上炸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碇源堂!!你这个畜生!!给我把权限解开!!你听见没有?!!”
葛城美里双目赤红,枪口死死指着上面的男人,手指还在疯狂扣动扳机,直到空仓挂机发出咔哒脆响。
观察室里,冬月幸增也彻底怒了,一把揪住碇源堂的衣领:“碇!立刻终止测试!你想亲手杀了唯唯一的骨肉吗?!”
碇源堂甚至没有看玻璃上的弹孔,只是死死盯着屏幕里痛苦蜷缩的少年:“这点精神冲击死不了——”
“轰隆——!!!”
整座NERV地下本部,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了起来!
不是地震,也不是零号机的动作。
就在一墙之隔的一号格纳库方向,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瞬间响彻云霄:
“警、警报!!一号格纳库发生不明高能反应!!”
“初号机在无插入栓、无外部电源状态下自行突破全部十六道拘束具!!正在徒手撕裂格纳库之间的三层防爆隔离装甲墙——!!”
什么?!!
指挥室里的所有人猛地转过头。
只听见“轰——咔!!”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第二实验场左侧那面厚达三米的钢筋混凝土隔离巨墙,从中间轰然炸裂!
漫天飞舞的烟尘与碎石之中,一双燃烧着暴怒金红色光芒的巨大眼眸,在幽暗的硝烟深处骤然亮起!
紫色的庞然大物迈过崩塌的墙体废墟,一步跨进了第二实验场!
这一次,底下那个总是在关键时刻温和地喊出“请等一下”的少年,正陷在零号机的噩梦里痛苦蜷缩,再也没有人替上面那个男人求情了!
“吼————!!!”
暴走的初号机甚至没有看旁边的零号机一眼,她猛地仰起头,那双燃烧着滔天怒火的眼睛死死锁住了高处的最高观察室!
紫色的巨手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迎面一巴掌直接拍碎了早已被美里打出裂纹的观察室防弹玻璃与外层合金装甲!
“唯——?!”
在狂暴的气浪与飞溅的玻璃碎片中,冬月幸增被冲击波直接掀翻在地;
而站在窗前的碇源堂连后退半步都来不及,初号机那五根巨大的紫色手指已经探入室内,一把将这个不可一世的NERV最高司令死死攥在了手心里,硬生生从观察室里拽了出去,悬在了数十米高的半空之中!
“咔嚓——!!”
初号机头部的拘束装甲当场崩飞,生体下颚以一种恐怖的角度猛然张开,露出里面一排排森白狰狞的巨齿与腥红的口腔,抓着碇源堂就往嘴边送去——
看那架势,竟是要当着全基地所有人的面,把碇源堂的脑袋当场活生生啃下来!
“……自作自受啊,碇。”
趴在观察室废墟里的冬月幸增看着半空中即将葬身鱼腹的老搭档,嘴角抽动了一下,竟然连半句阻止的话都懒得喊出口。
然而,就在初号机那满口森白的巨齿距离碇源堂的头颅只剩下不到半米、即将一口咬合的千钧一发之际——
庞大的紫色巨人,动作突然猛地顿住了。
初号机缓缓停下咀嚼的动作,攥着碇源堂,一点一点地转过巨大的头颅,目光穿透了实验场厚重的合金地板,直直地望向了地下。
同一时间,插入栓中。
就在那成百上千只焦黑残缺的苍白手臂即将把痛苦蜷缩的碇真嗣彻底拖入血海的刹那。
一道浩瀚的纯白光芒,毫无征兆地自零号机体内骤然绽放!
胸口撕裂般的剧痛与耳边的凄厉哭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碇真嗣剧烈地喘息着,缓缓睁开了布满血丝的蓝色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怔在了原地,脚下是一片一望无际、散发着荧光的赤红色海洋;
而在红海的正上方,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赤色十字架。
十字架上,死死钉着一具通体雪白,下半身残缺,脸上戴着诡异七眼面具的庞大巨人。
可就在碇真嗣仰起头看向她的这一刻。
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白色巨人,竟然缓缓低下了头,隔着那张七眼面具,静静地注视着渺小的少年。
随后,巨人抬起了自己原本下垂的雪白右手,五指握住了那柄死死贯穿自己胸膛的暗红色双股长枪的枪杆。
“铮————!!”
白色巨人竟然当着少年的面,亲手将那柄长枪,从自己的胸口一寸一寸、硬生生地拔了出来,随手丢进了脚下的红海之中!
失去了长枪的钉死,白色巨人从巨大的十字架上缓缓迈步走了下来。
几乎在她落脚的同时,无数白色的光粒与血肉瞬间交织生长,原本残缺的下半身在眨眼之间彻底修复完整!
“咔嚓、哗啦——!”
覆盖在巨人脸上那张狰狞诡异的七眼紫色面具,寸寸龟裂、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屑消散在半空中,露出了一张让碇真嗣感到无比眼熟的巨大面庞。
在少年震撼的注视下,赤裸着双足的巨大白之少女缓缓俯下身来,用她那双足以托起山岳的雪白手掌,小心翼翼地将碇真嗣从红海之上捞了起来,捧到了自己巨大的脸庞正前方。
巨大的赤红色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掌心中的少年。
“终……于……等到你了……”
宏大、空灵、断断续续的声音,直接在整个意识空间中轻柔地回荡开来。
她看着少年苍白脸颊上尚未干涸的泪痕与嘴角的血迹:
“好痛……你现在……好痛啊……”
“要我……为你报仇吗?”
就在白之巨人说出这句话的同一秒钟,现实世界的第二实验场指挥室里,爆发出了伊吹摩耶有生以来最凄厉的破音尖叫:
“前、前辈!!——!!”
只见主控大屏幕上,原本飙升到280%的零号机同步率数值,在一瞬间垂直暴跌!
【100.0%……0.0%……-85.4%……-420.8%……-9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