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约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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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负数?!!”

“神经同步率怎么可能会掉进负数、甚至飙向负无限?!!!”

而在那片处于“负无限”深处的赤红空间里。

被捧在巨大白之少女掌心中的碇真嗣,感受着身下传来的,足以瞬间将整个地球生态圈重置归零的恐怖律动,剧烈起伏的胸口终于一点点平复了下来。

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擦去自己嘴角的血迹与脸上的泪水,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巨大美丽脸庞,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却无比真诚的温和笑容:

“谢谢你……不过,把全世界都融化掉就太夸张了,而且,我自己的仇,还是比较习惯由我自己亲手去报。”

听到少年的回答,巨大少女眼底那股即将溢出中央教条区的红光,顺从地收敛了回去。

碇真嗣仰起头,看着那双温柔注视着自己的巨大红瞳,轻声问道:

“刚才一直听见你在地底呼唤我……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之巨人用庞大的指尖极尽温柔地蹭了蹭少年的脸颊:

“我是……莉莉丝(Lilith)”

“莉莉丝……”

碇真嗣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转过头,看了一眼她身后那座依然矗立在红海中的巨大赤色十字架,与沉在海水里的朗基努斯之枪:

“今天谢谢你保护了我,等我把上面的事情处理完,我一定会再来看你的——而且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从

“所以现在,能请你先放我出去一会儿,让我先去把刚才的账算清楚吗?”

听到少年说要“救她出去”,巨大的白之少女先是一怔,随后,那张神圣而苍白的巨大脸庞上,竟然缓缓绽开了一抹极美,极温柔的浅笑:

“不用救我哦……因为我的灵魂,早就已经有一半在外面了……真嗣如果想见我的话,随时都在你身边,随时都可以见到的……”

“而且,我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留在这座十字架上,我还有一件必须要做完的事。”

说着,莉莉丝缓缓托着少年向上升起,在光芒重新交汇的尽头,她看着掌心的少年,一字一顿地轻声说道:

“不过……既然真嗣都这么说了,那这就是我们之间的新约定。”

“去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的,真嗣。”

第二实验场指挥室里,原本在屏幕上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骤然归零,零号机剧烈挣扎的躯体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在没有任何人操作控制台的情况下——

“嗤——咔哒!!”

零号机后颈的锁定机构自动弹开,巨大的插入栓缓缓退出半截,顶端的装甲舱门发出一声泄压轻响,向着上方自动掀开了!

“真嗣!!”

葛城美里和赤木律子甚至顾不上看旁边还抓着碇源堂的初号机,疯了一样推开指挥室的门,顺着金属铁梯朝着高空作业平台狂奔而去!

高空作业平台边缘,一只穿着白色驾驶服的手撑住了舱口。

“咳、咳咳……”

碇真嗣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喉咙里残留的橙色LcL液体,有些艰难地从插入栓里爬了出来。

刚才那场精神冲击与旧伤崩裂到底还是消耗了他太多体力,少年的脚步在金属网格平台上踉跄了一下,单手死死扶住旁边的铁栏杆,才勉强站稳了身体。

湿透的白色驾驶服紧贴在他略显单薄的身躯上,额前的黑发湿漉漉地垂在苍白如纸的脸颊边。

少年低着头,缓慢地平复着呼吸,随后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了正前方的半空。

听到少年爬出舱门的动静,原本低头注视着地底的初号机缓缓转过头来,金红色的巨大眼眸温和地落在了平台上的儿子身上。

母子二人的视线在满地狼藉的半空中短暂交汇。

只见那尊紫色的巨人缓缓合上了张开的狰狞巨口,随后伸出那只死死攥着碇源堂的巨大右手,平稳地向下移动,悬停在了碇真嗣面前的高空作业平台边缘。

“咔嚓、咔嚓……”

五根巨大的紫色装甲手指缓缓松开,浑身沾满灰尘与冷汗、眼镜早在刚才被抓出窗外时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的NERV最高司令碇源堂,狼狈不堪地跌落在金属网格平台上——

正好跪坐,瘫倒在了浑身湿透的碇真嗣脚边。

碇真嗣单手扶着栏杆,低头俯视着脚边的男人:

“司令先生,虽然过程稍微有些出乎意料,但从实验结果来看,应该已经收集到了相当丰富的数据。”

“所以,现在该轮到您履行约定了。”

然而,即便已经落到了这种地步,这位NERV最高司令似乎仍然没有彻底失去自己的冷静。

“……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

碇真嗣轻轻点头。

“那可真遗憾,既然如此,我们就把事情说得更简单一些吧。”

“…………”

“现在,请您把信件的确切保存位置、保管权限以及提取方式,全部告诉我,如果您说的是实话,我会按照昨天的约定,把这件事情处理完。”

“但如果您打算继续欺骗我……我现在就把您捏死在这里。”

跌坐在地上的碇源堂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冷冽杀意的十四岁少年。

心底罕见地涌起了一阵极其复杂的滋味。

客观来说,他其实很能理解真嗣此刻的暴怒——毕竟就在几分钟前,自己刚刚亲手将零号机前代死亡体的精神污染数据灌进了儿子的脑海里。

换作任何一个拥有这种恐怖力量的人,在遭受了如此恶毒的算计之后,没有在出舱的第一秒直接把自己砸成肉泥,就已经算得上是涵养极佳了。

可是,看着眼前这副剑拔弩张、恨不得当场弑父的“慈父孝子”画面,碇源堂恍惚间还是忍不住生出了荒谬的感慨——

如果十年前唯没有消失在初号机的实验里,他们父子俩绝对不可能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然而,碇源堂脑海里这丝伤春悲秋的念头才刚刚升起,停在他身后半空中的那只巨大的紫色手掌,五根手指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向内缓缓收拢!

“咔嚓、嘎吱——”

碇源堂猛地回过神,他发现,原本安静地停在自己后方的初号机的手掌重新靠近了他。

拇指与食指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缩小,仿佛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够像捏碎一颗葡萄那样,轻而易举地将这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碾成一团。

狂暴的杀气瞬间锁定了平台上的碇源堂,显然是想准备直接动手替儿子把这颗碍眼的脑袋当场捏爆!

“……妈妈。”

碇真嗣适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半空中杀气腾腾的紫色巨人,轻声说道: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交给我自己来处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这台高达数十米的泛用人型决战兵器,竟然像是做错了事又有些不甘心的女人一样,极其人性化地往后缩了缩手指,甚至还微微偏了偏那颗狰狞的独角头颅,乖巧地把双手重新拢回了身前。

“……唯?”

冬月幸增下意识地失声唤了一句。

听到老导师的声音,庞大的初号机缓缓转过头,那双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巨大眼眸看了一眼二楼的冬月,竟然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十年来日思夜想、不惜背叛全世界也要找回的妻子,此刻就在眼前!

碇源堂瞳孔剧烈震颤,一直维持着的冷酷面具瞬间崩塌,他双手撑着铁栅栏想要站起来,仰起头朝着半空中的紫色巨人失声喊道:

“唯——!!真的是你吗?!”

紫色的巨人缓缓转过头,居高临下地扫了碇源堂一眼。

随后,在碇源堂充满希冀与狂热的注视下,初号机冷冷地发出一声鼻腔排气般的低沉闷响,极其干脆地把脑袋往旁边一扭——彻彻底底地无视了他。

……什么?

“……唯?”

没有回应。

“初号机。”

碇源堂突然换上了司令官式的口吻。

“回应我。”

“…………”

而就在他因为被妻子当众冷落而陷入思考与恍惚的时间里。

“砰!!”

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少年直接抬起脚,干脆利落地踹在了碇源堂的胸口上。

正处于失神状态的NERV最高司令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面摔倒在金属平台上。

紧接着,碇真嗣上前一步,单脚踩在了碇源堂的胸膛正中央!

“咳、咳咳……”

碇真嗣微微俯下身子,用一种挑不出半点礼仪毛病的温和语气,对着脚下的男人说道:

“劳驾司令先生尽快给出答复,您应该很清楚,我现在的心情并不是非常适合陪您耗时间。”

碇源堂被踩着胸口,脸色铁青地死死盯着上方的少年,大脑却还在本能地飞速思索着利弊,试图寻找翻盘或拖延的契机。

仅仅对视了两秒钟,碇真嗣便知道这个男人还在思考怎么耍花招。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弯下腰,探入碇源堂敞开的军礼服外套内侧,一把摸出了手枪。

“咔嚓!”

还不等人反应过来——

“砰!!”

近距离射出的9毫米弹头直接打穿了碇源堂的右肩锁骨下方,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将暗棕色的司令制服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深红!

“真嗣——?!!”

刚刚顺着铁梯冲上平台入口的葛城美里和赤木律子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同时失声惊呼!

“唔……!”

碇源堂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而开枪之后的碇真嗣把踩在碇源堂胸口的右脚往旁边挪了半寸,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直接踩在了那个正在汩汩冒血的枪眼位置上,脚尖微微用力向下碾了碾!

“呃啊啊——!”

剧烈的痛楚让向来能忍的碇源堂都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痛呼。

“拜托了,司令先生。”

碇真嗣踩着那个流血的位置,微微低下头,语气礼貌得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不想让您那颗伟大的头脑,就此消失——就请快点说出来。”

“站住!快住手!!”

“保护司令!!把枪放下!!”

直到这时,闻讯赶来的十几名NERV保安谍报科警卫终于冲上了两侧的连廊通道,哗啦一声举起冲锋枪与手枪,纷纷瞄准了平台中央的碇真嗣!

在场众人试图阻止的目的各不相同——警卫是为了职责,而美里和律子则是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十四岁的真嗣在众目睽睽之下背上当场弑父的罪名!

“真嗣!别冲动!快把枪放下!!”葛城美里急得大喊。

面对四周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碇真嗣连脚下的位置都没有挪动半分。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直白而冰冷地看着那些拿枪对着自己的人:

“我劝各位在扣动扳机之前,最好先想清楚几件事。”

“第一,就算你们现在先开枪,在子弹打中我之前,我的手指也足够扣下扳机了——你们的司令先生今天同样活不下来。”

“第二,如果我死在这里,下一次使徒来袭的时候,现在又有谁能替你们出战呢?相反,就算司令先生没了,冬月副司令先生也完全能接手完成任务——”

“毕竟,像司令先生这种自私自利的臭虫,在这个世界上可是很常见的,随时都能找到替代品。”

站在二楼废墟边的冬月幸增眼角狠狠抽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居然默认般地没有反驳半个字。

“更何况——”

碇真嗣话锋一转,看着离自己最近,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发抖的一名警卫组长,轻声说道:

“即便你们开枪,也根本伤不了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年原本抵在碇源堂眉心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抬,指向了通道口——

火光一闪,一颗子弹跨越十数米的距离,迎面轰在了那名警卫组长手中的冲锋枪枪机上!

伴随着“当啷”一声脆响与一串刺眼的金属火星,那把冲锋枪当场被打飞出去。

周围几名高度紧绷的警卫受到枪声刺激,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条件反射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一连串密集的火舌在通道口喷吐而出!

“真嗣!!”葛城美里和赤木律子心脏瞬间停跳!

“嗡————!!!”

紫色的巨大手掌,骤然从上方落下,一面璀璨如实质的橙红色At力场瞬间在平台前方展开,将所有射来的子弹全部挡了下来。

紧接着,彻底被激怒的初号机双目赤红,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压低,张开巨爪。

“停下,妈妈!我没有受伤,请稍微冷静一点,好吗?”

碇真嗣及时抬起左手,制止了准备扑过去的初号机。

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警卫们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声。

碇真嗣重新转过头,看着那群已经彻底僵住的NERV工作人员。

“……各位,刚才的情况,应该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吧?”

没有人回答,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请放下枪。”

“…………”

“大家都是为了保护人类而工作的同事,没有必要在这里,为了一场原本可以和平解决的私人纠纷,白白丢掉性命。”

“况且……只要司令先生,按照约定把东西交出来,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

为首的警卫缓缓咽了口唾沫,随后终于放下了手枪。

其他人见状,也一个接着一个放下了武器。

整个实验区。

“谢谢各位的理解与配合。”

躺在金属格栅上、眉心顶着滚烫枪口的碇源堂,在短短两秒钟内彻底辨别清楚了眼前的局势。

碇源堂极其干脆地做出了取舍,忍着右肩的剧痛,迅速从牙缝里吐出了一串位置与数字:

“……钥匙在我司令室办公桌暗格的第二层,指纹锁已经解除,信件存放在第一特别保管库b区04号独立保险箱里,密码是……1104。”

碇真嗣垂眸看了他两秒,确认这个男人在生死关头没有撒谎后,弯下腰,从碇源堂上衣内袋里摸出了那张印着最高司令权限的磁卡。

少年转过身,手腕一扬,将那张染着几滴血迹的磁卡抛向了平台边缘的赤木律子:

“律子小姐,麻烦您现在亲自去一趟司令室和第一保管库,把您的东西取出来吧。”

赤木律子下意识地接住磁卡,握着那张尚带余温的卡片,看着平台中央一手持枪、浑身湿透的十四岁少年:“真嗣君……”

碇真嗣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脸色惨白的碇源堂: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您确认完消息,如果律子小姐过去之后,发现里面的东西有任何问题——”

“我就先在这里崩了司令先生,然后再向您赔罪。”

赤木律子死死攥着磁卡,眼眶通红,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一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金发女性,碇真嗣冷冽的眉眼缓缓柔和了下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用空着的左手擦了擦自己脸颊上残留的LcL水渍,对着赤木律子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歉意与怅然的温和笑容:

“抱歉啊,律子小姐……明明之前还想着安安静静地把信拿回来,没想到最后还是把律子小姐也拉进这种场面里来了啊。”

“…………”

赤木律子的嘴唇,微微颤动。

“……真嗣君。”

“而且,今天这场测试,本来也是因为我自己的决定,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结果不仅让美里小姐和律子小姐担心,还弄坏了本部这么多设施。”

少年抬起头,望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实验场穹顶,轻声感叹道:

“越是不想见到的事,就越是总会发生……这世上的事,还真是无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