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汉堡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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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第三适格者畏罪潜逃事件”,如果把监控时间轴往回倒推二十分钟,真相其实远没有保安科汇报的那么惊悚。

下午两点四十分,中央医疗区,特护病房内。

碇真嗣从深沉的无梦睡眠中缓缓醒来时,窗外地下都市模拟出的午后阳光,正穿过百叶窗斜斜地洒在洁白的床单上。

他的左臂重新缠好了厚实的无菌敷料,没受伤的右手手背上则贴着医用胶布,插着一根正在缓慢滴注葡萄糖与神经舒缓剂的透明软管。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抵御上午零号机里那场尸山血海般的精神冲击,少年那套平日里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运转,时刻计算着边界与利弊的“理性防御机制”,此刻正处于严重过载后的强制休眠维护状态。

坐在病床边削苹果的葛城美里一看见他睁开眼,紧绷了大半天的脸庞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连忙放下水果刀,用牙签扎起一块削成可爱兔子形状的苹果块,直接递到了他的嘴边:

“醒啦?还有没有哪里头晕恶心?来,先张嘴润润嗓子。”

刚醒过来的碇真嗣眨了眨还有些酸涩迷糊的蓝色眼睛,看着递到近前的兔子苹果,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右手:“美里小姐,我自己来就好……”

“手背上还在打点滴呢,乱动什么?要是回血鼓包了还得让护士重新扎一针!听话,来,姐姐喂你。”

碇真嗣看着悬在唇边的苹果,又看了看旁边满脸写着“你不吃我就一直举到天荒地老”的葛城美里,顺从地微微张开了嘴:

“……啊。”

“咔嚓。”

清脆甜润的咀嚼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怎么样?甜吗?”葛城美里单手托着腮,笑眯眯地凑近问道。

“嗯,很甜。”

碇真嗣老老实实地点头回答。因为昏睡了几个小时唇瓣有些干燥,一小点晶莹的苹果碎屑沾着清甜的汁水,恰好留在了他左侧的嘴角边。

葛城美里目光顺着落在那一小点果屑上,身体自然地倾身向前,微微低下头,伸出温软的舌尖在他嘴角轻轻一卷,顺便把那一点果屑连同甜津津的汁水舔了个干干净净。

她甚至还意犹未尽地抿了抿红唇,笑嘻嘻地用牙签又扎起第二块兔子苹果:“嗯,确实挺甜的!来,那就再吃一块……”

病房门口,刚刚推门进来准备查房的主治医生,以及端着托盘跟在后面准备拔针的年轻护士小姐,同时僵立当场。

两人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写着【急性创伤后应激反应合并重度神经疲劳】的严肃诊断书,又抬头看了看病床边那对旁若无人进行着高危“喂食互动”的监护人与被监护人,彻底陷入了沉思。

(我是谁?我在哪?我是空气吗?还是这间特护病房的背景板?)

(……我们医护人员也是你们py的一环吗?!)

“咳、咳咳!!”

年过半百的主治医生终于忍无可忍,重重地干咳了两声,强行击碎了病房里粉红色的诡异气氛:

“那什么,病人的最后一瓶营养点滴还有五分钟就滴完了,各项脑波体征已经恢复平稳。如果没什么紧急并发症的话,能不能请二位……稍微顾及一下临床医疗场所的公共风纪,收敛一点?”

“啊?!医、医生?!”

葛城美里这才猛然惊觉门口不知何时杵着两个大活人,手忙脚乱地把牙签上的苹果一把塞进碇真嗣嘴里,跳起来欲盖弥彰地大声辩解道:

“误会!这全都是针对虚弱病患必要的糖分与维生素补充手段!是科学护理的一环!对吧,真嗣?!”

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的碇真嗣,茫然地眨了眨眼,艰难地嚼着苹果配合点头。

主治医生面无表情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身就往门外走:“是是是,科学护理,打完这瓶就可以办出院回家静养了,别占着特护床位。”

五分钟后,年轻护士小姐脚底抹油般飞快地替真嗣拔掉右手手背上的输液针,贴好止血棉球,随后一秒钟都不敢多待,逃也似地替两人拉上了病房门。

刚拔完针,坐在病床上的碇真嗣便轻轻吸了吸鼻子,伸出右手,悄悄拉住了葛城美里的军装衣角:

“美里小姐……这里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闻着不太舒服……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葛城美里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往少年肩上一披,直接带着他走了作战部专用的货运直梯,大摇大摆地绕开了守在正门走廊尽头的两名保安科眼线,一路开车杀回了公寓。

于是当保安科眼线推门看到空空如也的病床和桌上剩下的一盘苹果皮时,才会吓得魂飞魄散地向重症监护室汇报“第三适格者畏罪潜逃”。

躺在病床上的碇源堂听完前因后果的补充核实,镜片后的眼神明暗不定地闪烁了片刻。

如果是平时,仅凭这种未经明确汇报便带离重要适格者的行为,他就完全有理由要求葛城停职反省。

可是现在,如果这种时候再派武装人员直接闯进葛城美里的公寓,把真嗣强行带回来……除了再逼出一场无法收场的哗变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既然硬刀子暂时捅不进去,那就换一把软刀子。

碇源堂靠在病床枕头上,对着话筒冷冷地下达了指令:

“鉴于第三适格者在交叉测试后出现明显的心理应激与孤僻不合群倾向,仅依靠现有监护人的单方面照料,已不足以维持其稳定的精神状态。”

“因此,本部决定采纳医疗与教育部门的评估建议,立即恢复第三适格者的正常社会化接触,让其进入同龄人就读的公立学校接受集体生活观察。”

“至于葛城美里在第二实验场破坏公物及擅自带离适格者的违纪处分,暂予搁置留档。转告她,这是最后一次宽大处理;今后若再出现任何违反纪律、抗拒本部命令的行为,立即剥夺其监护人资格与作战部长职务,绝不姑息。”

不仅如此,生性多疑的碇源堂在签署《第三适格者学籍恢复指令》时,还刻意留了一个心眼。

在市政教育联网系统里高调解冻了碇真嗣的入学资格,却偏偏在“正式报到日期”那一栏里填了个【待医疗复核后另行通知】!

这一手虚实结合,既能敲打敲打自己那个一身反骨的儿子和葛城美里,又能顺便试探一下潜伏在暗处的各方耗子,会不会按捺不住露出马脚。

果不其然,当天傍晚五点,内务省与战略自卫队的联合秘密联络点里。

“碇源堂这老王八蛋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情报主管一巴掌把刚打印出来的市政学籍变动单拍在会议桌上,气得脑门青筋暴起:

“前天刚把学籍冻结,今天下午突然又在系统里高调解冻恢复,结果翻到最后一页居然不写具体哪天去学校报到?!”

坐在角落椅子上的棕红发少女雾岛真名,抱着书包,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几天里换上又脱下,脱下又换上的第一市立中学水手服,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

这才短短三天工夫,她甚至连目标人物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就已经第二次深刻领教到了那位NERV最高司令阴险狡诈,反复无常的变态程度!

“幸亏我们上次吃过亏之后长了记性,刚才没有一看到解冻通知就立刻往学校周边派外围接应组,否则现在肯定已经被NERV抓个正着了!”

主位上的文官冷冷打断了他,手指点着大屏幕上的变动时间戳:

“故意放出一条不带日期的解冻记录,摆明了就是在池塘里撒饵钓鱼!NERV谍报科的眼睛肯定死死盯着市政教育网后台和第一中学门口的每一条街!”

“所以先按兵不动,把明面上的外围局彻底铺平,让搬家公司大摇大摆地把家具行李送进第七街区的公寓,再让教务处顺理成章地走完一整天的常规转学归档流程!”

文官伸出手指,重重敲在第一市立中学二年级A班的名册上:

“真名,你后天早上八点整,直接去二年级A班正式办理转学入学!不要再去猜碇源堂什么时候放人了,我们先把同班同学的钉子稳稳楔进教室里守株待兔!”

“了解!保证完成任务!”雾岛真名精神一振,抓起书包用力立正敬礼。

同一时间,夕阳彻底沉入山脊,夜幕笼罩了葛城美里的公寓。

回到家结结实实睡了三个多小时的回笼觉后,温暖的客厅里飘起了诱人的肉香。

“滋啦——”

平底锅里的汉堡肉饼,正在热油中发出轻快的声响。

葛城美里系着围裙,手里紧紧握着锅铲,死死盯着锅里的肉饼,小声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