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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直球杀伤力简直翻了十倍不止!
不,已经不能用十倍来形容了。
平时的真嗣,虽然也经常说出一些温柔得令人措手不及的话,但至少还会小心翼翼地照顾别人的反应,适时给双方留下退路。
可现在……他竟然把那些平时绝不会轻易说出口的依恋与委屈,全都毫无防备地摆到了她们面前。
简直让人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
然而,笑意才刚刚在少年唇边停留了片刻,他的眼神便又慢慢黯淡了下来,长长的睫毛垂落下去,遮住了眼底的不安。
“……对不起,美里小姐,律子小姐。”
“……嗯?怎么突然道歉?”
少年轻轻握住自己的左手。
“都是因为我的自私和冲动,才把两位也卷进了那么危险的事情里……明明原本只是想把事情好好解决掉。”
“结果到了最后,不仅让律子小姐担心,还让美里小姐不得不跟司令先生发生冲突……”
“而且……”
他微微抬起眼帘,小心翼翼地看着身旁的两个女人。
“刚才穿过基地走廊的时候,迎面遇到的好几个技术员先生,一看到我就立刻贴着墙根绕开了,还有一个人,明明已经准备跟我打招呼了,结果看见我抬头,就马上低下头跑掉了。”
“……基地里的其他大家,现在是不是也都很害怕我?”
“…………”
赤木律子心头微微一沉,她当然知道,今天上午那场事故已经在NERV内部引发了怎样的震动。
第三适格者持枪射伤最高司令。
哪怕保安谍报科已经尽可能封锁消息,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也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那些人究竟是害怕真嗣本人,还是害怕被卷进最高司令与第三适格者之间的冲突……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未必分得清楚。
可对于现在这个暂时失去了大部分心理防御能力的少年来说……那些躲闪的目光,却很容易被理解成另一种更加残酷的东西。
被讨厌了,被害怕了,被大家当成了怪物。
“……真嗣。”
葛城美里伸出手,一把将少年的脑袋按进自己胸口,用力揉搓起来。
“谁敢讨厌你我就拿枪崩了谁!”
“美、美里小姐……?!”
“那帮家伙绕着走,是因为心虚!”
葛城美里理直气壮地说道:
“觉得没能保护好你这个大功臣,没脸见你而已,再说了,今天上午到底是谁在拼命保护大家啊?!”
“要不是你,第二实验场现在说不定连屋顶都剩不下了!所以,给姐姐我把脑袋抬起来!”
她双手捧住少年的脸颊,强行让他看向自己。
“听好了,真嗣,别人怎么看你,那是别人的事情。”
“但是至少在我这里,你永远不需要因为保护重要的人而感到羞愧。”
赤木律子也放下牛奶瓶。
“我不知道其他人究竟会怎样评价今天发生的事情,作为技术负责人,我也不能假装那些危险的后果根本不存在。”
“但是……你今天保护了对我很重要的东西,而且,是我自己都没有勇气去争取的东西。”
“所以,至少有一件事情,你可以放心。”
赤木律子认真地望着他。
“我永远不会讨厌你。”
“……真的?”
“真的。”
“哪怕我把第二实验场弄得乱七八糟?”
“……维修账单另算。”
“哪怕我还把司令先生打伤了?”
“……那个也另算。”
“那……”
“真嗣君。”
赤木律子微笑着打断他。
“你再继续问下去,我就要开始收取心理咨询费用了哦。”
“…………”
就这样被两人一左一右地哄了好一会儿,少年原本紧绷的指尖才重新舒展开来。
紧接着,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幕发生了,卸下了心理包袱的碇真嗣,居然开始小声嘟囔着抱怨起了自家的老爹。
“……都是那个臭老头的错。”
“……嗯?”
“明明自己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有话从来不好好说,每次都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臭脸,只说半截……还总喜欢把别人当成笨蛋。”
少年越说越委屈。
“害得我衣服全湿透了,举枪举得胳膊到现在都好酸……”
最后,他把下巴往膝盖上一搁,十分认真地作出了总结。
“……真是个讨厌透顶的废柴老爸。”
两个人几乎同时别过脸去。
“噗……!”
“咳、咳咳……”
不行,真的忍不住了。
葛城美里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哈哈哈哈!废、废柴老爸!真嗣,你这个评价也太精准了吧!”
赤木律子则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学者的矜持。
“……虽然作为NERV的技术负责人,我不应该随便评价最高司令的人格,不过,就今天上午的事情而言,我确实很难提出什么有力的反驳意见。”
“对吧?”
少年立刻抬起头,仿佛终于找到了理解自己的人。
“律子小姐也这么觉得吧?”
“……嗯。”
赤木律子轻轻点头。
“至少这一次,我站在你这边。”
“……太好了。”
少年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葛城美里看着看着,心底忽然又泛起了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抱怨完老爹,碇真嗣又想起了傍晚美里提过的本部通报,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赤木律子。
“对了,听说司令部那边,好像准备让我去第一中学念书了。”
“……是有这回事。”
赤木律子点了点头。
“不过目前只是恢复了学籍资格,正式报到日期还没有确定。”
“这样啊……”
少年若有所思地低下头,随后,又抬起眼睛。
“如果以后每天白天都要去学校上课的话,放学之后,我还能像现在这样来技术部麻烦律子小姐吗?”
“……麻烦我?”
“嗯。”
他认真地点头。
“明明前两天您还亲口下达了强制指令,说除了补习功课之外,还要买新的大提琴,每天监督我练习,一起制造新的回忆的……”
“结果到现在,我们都还没有正式练过哪怕一次呢。”
赤木律子看着少年那双写满了“你说话不算话”的清澈蓝眸,似笑非笑地故意逗他:
“哎呀,真嗣君,你现在这是在向老师表达不满吗?”
碇真嗣眨了眨眼睛,把下巴往膝盖上一搁,轻轻歪了歪头,理直气壮地小声回道:
“真嗣君,不知道哦。”
“…………”
赤木律子嘴角一抽。
“哈哈哈哈!律子,你听见没有?真嗣君在向你卖萌哦!”
“葛城美里,你给我闭嘴!”
“哎呀,好可怕!女博士恼羞成怒啦!”
“……你们两个!”
赤木律子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地捏住了少年与葛城美里的脸颊。
“既然这么喜欢跟我讨价还价,那就给我听好了!从明天开始,真嗣君必须按时吃饭,按时休息,按时接受身体复查!”
“还有!”
她稍稍加重了语气。
“在我正式确认神经功能完全恢复之前,不准擅自参加任何高风险同步测试!”
“……是。”
少年乖乖点头。
“至于大提琴已经在琴行预定好了。”
“真的?”
“真的。”
“那补习功课呢?”
“当然也不会忘。”
“还有一起制造新的回忆?”
“……那个也算数。”
少年终于笑了。
“太好了。”
他轻轻伸出右手,小拇指微微弯起。
“那就说好了哦。”
赤木律子看着那根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拇指,伸出手,轻轻勾住了少年的小拇指。
“说好了。”
葛城美里在旁边看得眼热。
“喂喂!怎么只有律子有份啊?!姐姐我也要!”
“……美里?”
“少废话!拉钩这种事情当然要三个人一起才公平!”
于是,在NERV技术开发部部长那间原本应该堆满机密研究资料的办公室里……
两名平日里能够决定整个第三新东京市作战与技术事务的高级干部,竟然为了一个十四岁少年伸出来的小拇指,认认真真地完成了一场幼稚得令人发笑的约定。
晚上十点半,第三新东京市中央商业区,银座大剧场。
两名翘班的NERV最高干部,一左一右地带着换上了清爽便装的少年,溜进了昏暗凉爽的电影院放映厅。
严格来说,这场突如其来的夜间娱乐活动,完全不在原本的计划之内。
毕竟,赤木律子最初只是打算替真嗣做一次简单的神经反射检查,再把人老老实实送回家休息。
可问题在于……当她发现少年今天晚上似乎格外不愿意与她们分开之后,原本那套严谨得近乎苛刻的医疗观察方案,便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于是,三个人便来到了这里。
今天重映的并不是什么青春爱情片,而是一部相当老派的怪兽特摄大电影——《哥斯拉大战加美拉》。
巨大的银幕上,高达百米的漆黑怪兽之王正踏碎东京湾的防波堤。
“轰——!!!”
一记放射热线横扫而过,繁华的钢铁都市在顷刻间化作一片烈焰翻腾的炼狱火海!
高楼崩塌,钢筋扭曲,滚滚浓烟冲上夜空
“哇哦!”
葛城美里兴致勃勃地抓起一把爆米花。
“这特效放到现在看也很有魄力嘛!”
“……毕竟是经典作品。”
赤木律子坐在另一侧,慢条斯理地拿起纸杯。
“虽然从生物力学角度来说,那种体型的生物根本不可能依靠普通骨骼结构支撑自己的重量。”
“哎呀,看空想特摄电影的时候,就不要拿科学家的那套标准来扫兴啦!”
“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
“那你怎么不顺便计算一下哥斯拉的热射线究竟需要消耗多少能量?”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现在就给你列个估算模型。”
“不要啊——!!”
两个女人又开始了熟悉的拌嘴。
然而,坐在中间的少年却没有参与。
放映厅里没有开灯,只有银幕上明灭不定的幽蓝与火红光影,一帧帧投射在他安静的侧脸上。
碇真嗣手里捧着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纸杯可乐,仰起头,静静注视着银幕里燃烧的废墟。
“……在那种仿佛世界末日一样的灾难面前,人类真的好脆弱啊。”
伴随着电影里低沉悲壮的交响配乐,少年的声音在音响的间隙里轻轻响起。
“当大地裂开,天空被黑暗笼罩的时候,单靠人类自己的力量,有时候连保护身边最重要的人都做不到,所以,在黑夜里的人们,才会那么迫切地需要一个‘英雄’吧。”
坐在两旁的葛城美里和赤木律子,同时停下了斗嘴的动作。
碇真嗣并没有察觉到两人的视线,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银幕。
“只要那个英雄站在前面,大家就能相信明天还会到来,哪怕眼前的敌人再怎么可怕,哪怕整个世界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告诉大家不要害怕,那么,至少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会觉得,自己并不是孤零零地被丢在黑暗里吧。”
“所以……”
银幕上,漆黑的怪兽之王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而另一道巨大的身影,正从燃烧的海面尽头缓缓升起。
“……我也一直想试着成为那样能够保护大家的英雄。”
银幕上闪过哥斯拉背鳍亮起的幽蓝核能辉光。
那道光芒仿佛将整个放映厅都短暂地照亮了,也将少年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映照得亮得惊人。
“……光啊……”
他极其轻微地呢喃出了这个字。
下一秒,黑暗中,温热的气息悄然靠近了他的身侧。
碇真嗣微怔着转过头,借着银幕重新亮起的微弱反光,只见坐在右边的葛城美里正单手支着脸颊,歪着头笑吟吟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
女人那双漂亮的眼眸轻轻一弯,在昏暗的角落里,俏皮又温柔地对着他一个人眨了一下眼睛。
“怎么突然这么感慨呀……”
葛城美里低笑了一声,凑近少年耳边,小声问道:
“想要成为奥特曼吗?真嗣君……”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银幕上那道正与怪兽奋战的巨大身影。
“不过啊……真嗣君已经是只属于我的iracleboy了哦。”
“…………”
“怎么?难道你以为,只有长得几十米高,能够发射光线的家伙,才有资格被叫作英雄吗?”
“……可是,我……”
“没有可是。”
她轻轻打断他。
“今天上午也好,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好,你已经做了很多很多了。”
“所以,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姐姐旁边看电影,也完全没有关系哦。”
说完,她顺势往旁边一歪,直接把头靠在了碇真嗣的肩膀上。
少年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女人。
左边的赤木律子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片刻后,她忽然从左侧黑暗中伸出手,手指轻轻托住碇真嗣的下巴。
在少年茫然的注视下,不由分说地把他的脸转到了自己这边,只让那双眼眸注视自己。
“……诶?”
“喂,律子——”
靠在肩膀上的葛城美里不满地眯起眼睛。
“你干什么啦?!”
赤木律子根本没有理她,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在暗处看太久对视力不好,而且,你今天的神经系统才刚刚从过载状态恢复,继续接受这么强烈的声光刺激,对后续观察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今天就到此为止。”
赤木律子微微抬起下巴。
“回去好好休息。”
“……好的。”
少年乖乖点头,,就在他准备重新转回头的时候,赤木律子却又轻轻托住了他的下巴。
迎着少年望向自己的蓝色眼睛,她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还有,明天把时间空出来。”
“……明天?”
“对,既然某位学生已经郑重其事地提醒过老师,说我们之间还有很多约定没有履行……”
“那么,作为一名负责任的老师,我当然不能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
“明天,我带你好好放松一下。”
“……真的吗?”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
赤木律子微笑着点头。
“不过,具体去哪里,由我决定,还有,不准偷偷提前准备什么危险的惊喜。”
“……我才不会呢。”
少年小声抗议。
赤木律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今天上午是谁差点把整个第二实验场都拆掉了?”
“……那、那是意外。”
“嗯,意外。”
她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
“所以,为了防止再次发生类似的意外,明天的一切活动都必须由我亲自安排。”
“……好吧。”
少年终于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我会乖乖听律子老师的话的。”
“很好。”
发现赤木律子故意打断自己亲密,还顺手定下了明天行程的葛城美里,顿时气得牙痒痒。
“赤木律子!你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在履行医疗负责人的职责。”
“少来!”
“……葛城部长。”
赤木律子微微侧过头。
“如果你对我的医疗判断有异议,可以明天上午提交正式书面申诉。”
“你——!!霸道的女博士……”
赤木律子轻轻哼了一声。
“彼此彼此,不负责任的监护人。”
“…………”
两个女人隔着少年,又一次无声地对视起来。
而坐在中间的碇真嗣,则茫然地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伸出手,一左一右,轻轻拉住了两人的手。
银幕上最后一场战斗的光芒,恰好从三个人身后缓缓亮起。
“虽然发生了很多不太好的事情,但是,能够像现在这样……”
“我觉得……”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努力寻找一个足够准确的词语。
最后,少年露出了一个柔软而满足的笑容。
“……很幸福。”
“…………”
葛城美里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少年那双干净得几乎没有半点防备的蓝色眼睛,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次的啦。”
赤木律子也轻轻弯起嘴角。
“所以,真嗣君,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
“至于明天……我们还有新的回忆要一起制造呢。”
“……嗯!”
葛城美里挽住少年的手臂,一起站起身来。
“那今天就听医生的!回家睡觉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