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勋章与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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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三十三分,NERV本部,技术开发部研究区。

赤木律子独自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放着三块显示屏。

【AGI系统】

【前人工进化研究所遗留数据】

【访问权限:赤木律子】

【关联项目:人工进化研究所】

【关联项目:独立研究计划】

【检索范围:历史归档、废弃索引、隐藏关联目录】

【未发现匹配记录。】

桌角的烟灰缸里,堆着几根已经熄灭的香烟,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而那封薄薄的牛皮纸信封,就安静地躺在她右手边。

从下午结束绫波丽的身体复检,到现在为止,她已经在这间办公室里连续工作了将近五个小时。

可无论怎样更换检索条件,AGI给出的答案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未发现匹配记录。】

“……制造者,只属于赤木家的计划……”

赤木律子低声重复着母亲信中的几个关键词。

如果母亲真的在NERV之外,秘密推进过一项足以与SEELE和碇源堂的计划相抗衡的研究……

那么,她当然不可能把项目名称直接写进AGI的公开索引里。

那位骄傲得近乎傲慢的女人,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把真正重要的信息隐藏在看似毫无价值的冗余数据里。

尤其是……当她知道将来可能有人试图从她的研究成果中,夺走本来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时。

可是,究竟藏在哪里?

赤木律子将视线移向中央屏幕。

三套人格判断系统,ELchIoR、bALthASAR、cASpER,正在按照既定的运算逻辑平稳运行。

过去,她一直认为,自己对这套系统的了解已经足够深入。

毕竟,亲手参与了AGI的维护、升级与底层安全架构重构,甚至能够在必要时直接介入人格模块的逻辑判定。

然而今天,母亲留下的那封信,却让她第一次开始怀疑……

自己所熟悉的AGI,究竟是不是它的全部?

“……如果你连我都会防备,那么,所谓的答案,恐怕根本就不在正常的检索路径里吧。”

赤木律子缓缓靠向椅背,还有那个奇怪的提醒。

『千万要小心从月亮上回来的人,去找到月——』

月亮,猎户座,昴宿星。

如果这些东西真的只是母亲临终前的胡言乱语,未免也太巧合了。

可如果它们是一组只有特定条件下才能解读的索引,那么,自己现在这种大海捞针般的搜索,恐怕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母亲,你到底留下了什么?”

赤木律子低头看向那封信,伸出手,轻轻按住已经泛黄的信封边角。

还有一件事情,她始终无法忽略,母亲为什么会如此确信,真嗣一定会在十年后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甚至……连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发生怎样的变化,都提前留下了那样意味深长的叮嘱。

以赤木直子的性格,绝不可能在一封如此重要的遗信里,无缘无故地写下那么多毫无意义的废话。

除非……

“……真嗣君。”

赤木律子不自觉想到少年上午在第二实验场最后露出的那个虚弱笑容。

明明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彻底弄清楚母亲留下的谜题,可脑子里却偏偏总是浮现出那个固执得令人头疼的好色小鬼。

赤木律子皱了皱眉,伸手拿起通讯终端,可还没等她拨出中央医疗区的号码,终端便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本部人员通行动态提示】

【第三适格者:碇真嗣】

【当前区域:技术开发部研究区】

【陪同人员:葛城美里】

【通行状态:已授权】

“……什么?!”

赤木律子猛地坐直身体,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看了一眼通讯终端,随后几乎立刻抓起电话。

“摩耶!”

“是、是在!前辈!”

“真嗣不是应该在医院静养吗?!”

“……诶?”

伊吹摩耶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是这样没错……不过中央医疗区下午已经更新了第三适格者的观察记录,似乎允许他在监护人陪同下回家静养……”

“那他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本部?!”

“……这个……”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

“前辈!第三适格者的通行记录显示,是葛城部长使用作战部私人访问权限带进来的!而且……他们现在已经通过研究区第二道门禁了!”

“…………”

赤木律子紧紧握住电话,许久没有说话,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细长的烟灰摇摇欲坠。

“前、前辈?”

“……没事了,摩耶。”

赤木律子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随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桌上乱七八糟的文件、烟灰缸、冷咖啡,以及那封绝对不能随便让别人看到的遗信。

这位向来冷静的技术部部长,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锁门逃跑的冲动。

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那个少年。

上午在第二实验场,他为了替她拿回母亲的遗信,几乎把自己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而她明明答应过,等事情结束之后要好好照顾他。

结果到了下午,却又因为绫波丽的异常状况和母亲留下的谜题,把自己一个人关进办公室里,甚至连一通问候的电话都没有打过去。

“……真是差劲透了啊,赤木律子。”

她低声自嘲。

“律子——!”

一声充满活力的呼喊,毫无预兆地从门口响起。

赤木律子猛地回过神来,她迅速掐灭烟头,顺手关闭了屏幕上尚未结束的检索窗口,随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换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清冷学者面具。

“……葛城美里,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咔哒。”

房门被推开,葛城美里拎着一袋刚刚从便利店买来的食物,笑嘻嘻地探进脑袋。

“晚上好,工作狂女博士!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少年从美里身后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浸透LcL的驾驶服,穿着一件干净柔软的浅色休闲衬衫,外面披着薄薄的深蓝色外套。

黑色的短发似乎刚刚洗过,发梢还带着一点柔软的蓬松感,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看见律子望过来,他便微微弯起眼睛。

“晚上好。”

“……真嗣君。”

赤木律子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忽然就这样堵在了喉咙里。

“你……医生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嗯,我已经睡了好几个小时。”

“……那也不能说明你现在就适合到处乱跑!”

“抱歉。”

碇真嗣轻轻低下头。

“今天下午醒来之后,我本来是想打电话的,不过……想到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您可能还在忙,所以就没有打扰。”

“…………”

少年继续说道:

“可是到了晚上……我还是有些律子小姐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

“毕竟,您总是把别人的身体状况看得很重要,轮到自己的时候,却经常忘记照顾自己呢。”

赤木律子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实在没有多少说服力。

葛城美里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见好友此刻的表情,最终还是走到办公桌前,把保温袋轻轻放下。

“所以……我们带了点吃的过来,虽然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但至少比一直喝冷咖啡好一些。”

赤木律子低头看向保温袋,里面是一份还带着余温的便当,一小盒切好的水果,还有一瓶热牛奶。

便当外面的便利店标签上,甚至还贴着一张小小的手写便签。

“……你们觉得我现在这个年纪,还需要靠喝牛奶长高吗?”

赤木律子故意板起脸,葛城美里笑嘻嘻地摆了摆手。

“哎呀,牛奶补钙嘛!技术部部长整天坐办公室,小心以后骨质疏松哦!”

“葛城美里,你想死吗?”

“呜哇,好可怕!”

然而,赤木律子并没有真的继续追究,她只是低头看着那瓶热牛奶,看着瓶盖上凝结的细小水珠。

“真是……”

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她伸出手,将那份便当轻轻拿到自己面前。

“……谢谢。”

“嗯。”

少年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您能喜欢就好。”

“……笨蛋真嗣。”

赤木律子低下头,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弯了起来,而站在旁边的葛城美里,则看了看律子,得意洋洋地叉起腰。

“怎么样?!突袭计划,效果不错吧?!”

“…………”

赤木律子慢慢抬起头,看向她。

“你把一个刚刚经历严重神经事故的病人,晚上八点多带回NERV,就是为了执行你的突袭计划?”

“…………”

葛城美里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僵硬地后退半步。

“……那个,律子,你先听我解释……”

“葛城美里——!!”

“呜哇啊?!”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医生的交代?!”

“听、听了啦!”

“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这、这不是觉得你一个人在这里加班太辛苦了嘛!”

“那就不能你自己把饭送过来?!”

“可是……我想见律子。”

“…………”

赤木律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碇真嗣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他只是很认真地望着她,随后轻轻补充了一句:

“因为今天上午分别的时候,律子小姐看起来真的很难过,所以……我想亲眼确认一下。”

少年直接绕过了办公桌,径直走到了她的转椅旁边,他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停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在半空中犹豫着停顿了半秒。

见赤木律子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并没有出言呵斥,少年的指尖终于轻轻落了下来。

小心翼翼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仔细端详了一下。

“…………”

赤木律子彻底僵住了,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第二东京大学优秀毕业生,赤木直子之女。

NERV技术开发部部长,AGI系统的主要维护负责人。

是能够面不改色地解剖使徒残骸,甚至敢当着最高司令的面把非法联锁模块踩成碎片的赤木律子!

结果现在……居然被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捏着脸颊,像检查一只没睡好的猫咪一样认真端详?!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连一点生气的念头都没有。

站在门口的葛城美里抱起双臂,看着瞬间僵成雕塑的好友,深有体会地叹了口气:

“喏,如你所见,从今天睡醒开始就一直是这副样子了,半步都离不开人。”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我已经领教过了。”

葛城美里一脸沧桑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现在根本不讲道理。”

赤木律子看着少年那双柔软濡湿的蓝色眼眸。

哪怕理智在警告她,这种反常的亲近行为很可能是严重精神负荷之后的短暂心理退行,绝不应该被当成正常的状态,可心底却像是被小猫肉垫踩了一下。

半句重话都说不出来,尤其是……舍不得将那只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推开。

“……真是的。”

赤木律子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办公室大门前。

先是从外侧挂上了一块写着【休假调休中·谢绝一切访客】的免打扰木牌。

随后退回室内。

“咔哒。”

直接用最高级行政密码,把办公室的自动门从里面彻底反锁死了。

【内部访问限制已启用。】

【非紧急事务暂停呼入。】

【私人医疗观察模式:启动。】

葛城美里看得目瞪口呆。

“喂,律子!你直接把技术部部长的门给焊死了?!”

“怎么,你不服气?”

赤木律子面不改色地走回来。

“既然某位不负责任的监护人,擅自把需要静养的病人带回了本部,那么作为主治医疗与技术负责人,我当然有义务重新确认他的身体与精神状态。”

她说得理直气壮,随后,直接把碇真嗣往角落那张宽敞的会客长沙发上一按。

“坐好。”

“……是。”

“遵命,律子大医生!”

葛城美里嬉皮笑脸地敬了个礼。

然而,赤木律子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医学术语,结果刚一在沙发右侧坐下,就不动声色地往少年的肩膀旁边靠近了一些。

真嗣忽然察觉到这个距离似乎有些过于亲近,他下意识地想要坐直身体,拉开一点空隙。

可还没等他挪开,左边的葛城美里已经坏笑着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

“哎呀,坐那么直干什么?又不是开作战会议。”

右边的赤木律子更是直接伸出手,装作搭脉测心率似的,顺势握住了他的左手手腕。

“别动,我检查一下。”

“……好的。”

少年果然乖乖不动了。

两个女人隔着少年的发顶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狼狈地别开了发烫的视线。

葛城美里默默把视线移向天花板,赤木律子则假装认真观察少年的手臂。

然而下一秒,她搭在少年左腕上的手指忽然微微一顿。

“……嗯?”

宽大的休闲服袖口滑落了一截,原本应该缠着厚重敷料与固定绷带的左小臂上,此刻竟然空无一物。

“……真嗣君,你胳膊拆线了?”

“啊。”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正好还有这个好消息没向律子小姐汇报呢。”

他将袖口稍稍往上挽了一点,只见白皙的小臂上,伤口附近的皮肤呈现出新生组织特有的淡粉色,中央只留下了一道横着的一字形疤痕。

“下午在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说伤口初步恢复了,只要尽量不要做太剧烈的动作就好,身体也没有其他异常情况。”

“……初步恢复?”

赤木律子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她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沿着那道疤痕旁边的正常皮肤轻轻按压。

没有明显肿胀,没有渗出,甚至连局部组织的触感,都已经接近完成重塑后的状态。

可问题是……这道伤口从形成到现在,才过去了不到一周?

“……真嗣君,下午医生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恢复得这么快?”

“好像说过,可能和LcL长期浸润,以及我的身体对神经连接的适应性有关……”

少年认真回忆了一下。

“不过医生也说,目前还不能确定具体原因,所以之后还是要定期复查。”

“……这样啊。”

赤木律子轻轻应了一声。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下午第二实验场里,绫波丽那具在短短几分钟内便彻底愈合的身体。

究竟只是巧合?还是说……

“律子小姐?”

少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赤木律子回过神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的事情,恐怕还留下了不少需要慢慢确认的问题。”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稍稍柔和了一些。

“不过,至少伤口没有继续恶化,这已经算是个好消息了。”

旁边的葛城美里看着少年手臂上那道因为救自己而留下的横疤,眼神却变得十分复杂。

今天下午在病房拆纱布的时候,主治医生也曾指着这道疤安慰道:

“不用担心,之后随时可以用激光进行瘢痕修复,不过,你身上原本那些……”

当时,医生瞥见真嗣领口下隐约露出的胸口星形疤痕与腰侧旧伤,识趣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而真嗣只是温和地对医生笑了笑。

“不用了,疤痕可是男人的勋章啊。”

当时的葛城美里听见这句话,差点没忍住伸手敲他的脑袋。

什么勋章啊!这种东西,难道不是越少越好吗?!

可等医生离开之后,她独自站在病床边,看着少年手臂上那道新添的伤痕,心里复杂也不是滋味。

于是,她忍不住低声问他:

“……真嗣,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少年却仰起脸,认真地对她说,根本没有什么好介意的。

“而且,每次看到这个伤疤,我就能回想起美里小姐当时在车里好闻的香水味。”

而少年甚至还看了一眼她的锁骨下方,坦然又轻声地补了一句:

“再说了,美里小姐的疤痕,已经让我看到了,既然如此,美里小姐看到我的疤痕,也没什么吧?”

“…………”

想到下午病房里的那番对话,葛城美里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犯规啊?

赤木律子重新端起桌上的热牛奶,故意板起脸问道:

“既然医生下午只是说初步恢复,怎么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就急着出院了?”

碇真嗣眨了眨眼睛,不仅没有掩饰,反而带着点小小的委屈,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因为左手已经恢复了,身体也没有其他情况了嘛,所以,‘自私又贪婪的真嗣君’,就拜托美里小姐带我回到家里去了。”

“……自私又贪婪的真嗣君?”

赤木律子一愣。

“嗯,而且心里还有一点遗憾。”

少年靠在沙发背上,偏过头看着赤木律子。

“昏过去之前明明那么难受,我本来还以为,等醒过来的时候,能像往常一样,见到美里姐姐和律子老师呢。”

“谁知道睁开眼睛一看,美人老师根本不在……”

赤木律子手里的牛奶瓶猛地一晃,差点把刚喝进去的牛奶直接呛出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少年。

“真嗣君,你刚才叫我什么?!”

“……律子老师?”

“不是这个!”

“……美人老师?”

“…………”

赤木律子瞬间失语,旁边的葛城美里已经笑得肩膀直抖,不过还没等她幸灾乐祸地笑出声,少年的脑袋就已经转到了左边,用同样控诉的眼神看着她。

“结果回到家里睡了一觉起来,谁知道连漂亮的美里姐姐,也抛下可怜又寂寞的真嗣君,自己一个人去客厅了……”

“咳、咳咳咳!!”

葛城美里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我、我那不是去客厅给你煎汉堡肉了嘛!谁抛下你不管了!还有,不准用这么认真的表情说自己‘可怜又寂寞’啊!”

“……可是,确实有一点寂寞嘛。”

少年小声嘟囔。

“…………”

葛城美里彻底败下阵来,赤木律子也连忙举起牛奶瓶,挡住自己发烫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