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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刚擦拭匕首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说。”

“咱们从白鹿部出来的时候，一共是六千零一十二名弟兄。”

副将低下头，两滴混着血污的眼泪砸在干涸的河床上，“这四天三夜一路杀过来，刚才在河床里头点卯……还能喘气的弟兄，只剩下四千一百三十人了。有一千八百八十二个兄弟，全留在了后头的草甸子和乱石滩上……”

说到这儿，这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铁打汉子再也绷不住，双手捂着脸，压着嗓子呜咽起来：“三营的赵校尉，为了帮咱们挡住呼延烈的重甲兵，带着手底下两百号兄弟拉响了最后几十颗手榴弹，连尸首都没能抢回来！还有咱们带出来的一万八千匹好马，现在算上抢来的，一共就剩不到五千匹了，一人一马都勉强……”

吴刚死死攥着手里的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一千八百多个活生生的弟兄！

那全都是跟着他从牛耳山、从虎牢关一路杀出来的老卒，是清风寨最精锐的家底！出来的时候还在一块儿笑骂着吃牛肉罐头，现在却永远烂在了这片没有人烟的塞外瀚海里。

吴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呛得肺管子生疼。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只剩下一片骇人的血红：“活着的人，情况怎么样？手榴弹还剩多少？”

副将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哑声回道：“活着的四千一百多弟兄，几乎人人带伤，重伤起不来床的有三百多个，全靠弟兄们用马驮着。神机弩的弩箭每个人手里只剩不到两个匣子了。最要命的是手榴弹……昨晚在乱石滩突围用得太狠，刚才我让人把全军的皮囊全翻了一遍，所有弟兄手里的手榴弹凑在一块儿，只剩下一百八十六颗了！”

一百八十六颗！

原本全军足足带了四万多枚手榴弹和无数弩箭，经过白鹿部、皇家大营和这三天三夜不要命的突围消耗，如今这支让北狄闻风丧胆的火器铁骑，已经彻底到了弹尽粮绝的边缘！

“将军，呼延烈和那两个王子肯定还在后头追！”

副将抬起头，眼神决绝，“这一百八十六颗手榴弹，分给大部队已经不管用了。属下求将军把这一百八十六颗手榴弹全拨给属下！属下挑两百个重伤的弟兄留在这条干河床里断后，等呼延烈追上来，属下就带着弟兄们跟他们同归于尽，给将军和大部队再争取两个时辰！”

“放你娘的屁！”

吴刚一脚踹在副将的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低吼道，“老子已经丢下一千八百个兄弟了，谁敢再跟老子提留下来送死，老子现在就一刀劈了他！要走一块走，要死一块死！”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河床里那些正在默默用衣服布条包扎伤口的士卒，声音冷硬如铁：“传我死令！把那一百八十六颗手榴弹全部收上来，交由亲卫营统一看管！从现在起，哪怕北狄人的弯刀架在脖子上，没有我的亲口命令，谁也不准再动用一颗手榴弹！这是咱们全军最后保命的底牌，谁敢私自动用，军法从事！”

“是……”副将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重重抱拳。

“呵呵……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阵沙哑而怨毒的怪笑声，突然从旁边拴马的枯树下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