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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米那本地标准时。
上午【6:14:18】。
距离ScR海军本阵300万千米之外。
这里是柯伊伯碎冰石海的中段,编号第1249巡逻小队的返航航道。
四周漂浮着直径数十公里的灰白氨冰,表面布满撞击坑。
三百六十亿公里外的恒星只投来一点微光,照得这片冰海像一片望不到头的墓碑群。
「猞猁级」驱逐舰正按巡逻折线向前推进。
以他们当前的加速度,回到防线还要半日。
现在是夜间值休区间。
舰桥里很安静,只有循环风扇吹出暖气的呼呼声,咖啡已经在保温杯里彻底凉透,散发出一点发酸的苦味。
那个扎着褐色短马尾的数据官希拉里正趴在控制台边缘打盹,腮帮子扁了下去,那颗吃了一宿的能量糖终于化完了。
滴——滴滴——!
主控台右侧的通讯终端突然亮起红光。
由于防线内部信道大规模拥堵外加物理断网,这条来自外环防卫指挥中心的最高优先级质询广播,在排队挤了62秒后,终于被1249小队的天线接收。
正在看书的通讯官坐直身子,按下接听键。
下一刻,休斯准将气急败坏的咆哮声顺着扬声器炸开,带着严重的信道压缩杂音:
“……第432至第1260巡逻队舰长立刻接入会议频道!敌舰已经跳进防线内圈一万千米了!你们昨天是怎么清扫航道的?!为什么连敌人的跃迁信标都没扫出来?!三分钟内不露面,老子把你们全送上军事法庭枪毙!”
广播到此戛然而止。
希拉里猛地惊醒,手肘撞翻了桌上的空糖纸盒。舰桥内的几名年轻军官面面相觑,脸上全是茫然。
敌舰?
跳进防线内圈?
“扯淡吧……”导航官下意识看向星图,“这片区咱们刚拿筛子过了一遍,一千万千米内连颗螺丝钉都没有,哪儿冒出来的信标?”
雷达官连忙检索,却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的信息。
“没信号,什么都扫不到。快通知舰长!”
半分钟后,舰桥舱门开启,帕诺大步走进舰桥,落座舰长席。
他粗略检视一眼,下令道:“调控反应堆回路,启动「听雪阵列」,对准本阵防线方向,最大功率扫描。”
“是!”雷达官十指在键盘上飞快落下。
驱逐舰脊背上方,那柄形如银色骨伞的超空间弦侦测阵列再次张开,朝向本阵方向。
能量通路的高频嗡鸣声顺着甲板传到每个人的脚底。
300万千米。
光传过来要十秒,但超空间弦的引力涟漪却是瞬时的。
仅仅一秒钟后,原本蓝色的基准线在屏幕中央忽然攀升一道波谷。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十道...百道....
“报告少校,听雪侦测到本阵方向出现超大规模空间曲率震荡。”
雷达官的瞳孔紧盯屏幕上的基准波形,有些震惊:“数量……数量太多了,弦波重叠率超过百分之八百!正在解算独立波峰……本地跃迁波次超过六千!!”
六千?
“真的有敌军?”
数字报出来的那一刻,舰桥里的暖风好像都跟着冷了几分。
“可是外围宙域都被封了,他们怎么进去的?”
导航官无比疑惑。
帕诺一言不发,伸手将「听雪」阵列的远距引力透镜成像画面拉到主屏幕上。
画面布满雪花般的噪点。
经过数百次滤波重绘后,一道修长、怪异、冷酷的几何剪影,从沸腾的等离子火海中剥离出来。
高大于长,立式楔形舰体,像一柄悬在深空里的黑色铡刀。
它们拖着几十公里长的幽蓝尾焰高速变向,无数炮火贴着舰体擦肩而过。每当一道炽白细线攒射而出,防线上便爆开成片的火光。
帕诺瞳孔瞬间骤缩。
梅卡瓦战场上漫天炸开的深蓝色火球,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撞碎了他之前所有的“我以为”。
什么损耗过大,什么智械母巢牵制,什么世界是公平的。
全他妈是笑话。
“cEF……”
他的嘴唇毫无血色,手掌抓紧舰长席扶手,青筋暴起。
“是cEF!!!!他们从黑潮回廊打过来了!”
“鲁米那.....完了!!”
舰桥中,几名年轻军官看着脸色刹那惨白的帕诺,脸色惊疑不定。
他们这位空降来的少校舰长.......好像疯了。
“那个....舰长....你还好吗?”
帕诺猛然回过神,他呼出一口浊气,伸手拨通通讯器:“接外环防卫指挥中心!我有特大军情报告休斯准将!”
等待音只响了两声。
嘟嘟——
下一刻,屏幕上便跳出红色的信道拥塞提示:
【目标终端繁忙,您的接入请求已被系统挂起,当前排队序列:2247】
帕诺哪知道,休斯这会儿正忙着把先挤进频道的倒霉巡逻队长们拉来背锅。
“该死该死该死.....”帕诺手都在抖,好在体内的防御性基因能力迅速压住了翻涌的噩梦,强行把理智拉了回来。
他镇定下来,手指滑动,启用紧急军情代码,越级拨打鲁米那回廊总司令部。
“授权了,快,我要直接见克雷格上将!”
通讯官拼命敲击操作台,几秒后摇了摇头:“少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们的信号发不出去,信道都是是一片空白。”
连报错代码都没有。
帕诺僵在座位上,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一模一样。
这根本不是什么信道拥堵,更不可能是设备故障。
帕诺知道是谁。
那个曾经在梅卡瓦一瞬间瘫痪了整个先锋军团天网幻影系统,不亚于智械的恐怖存在。
“鲁米那完了.....”帕诺的身子都不由自主地佝偻下来,整个人缩进宽大的座位里,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鲁米那....完了....”
“众星联合....完了....”
“阿尔贝特......完了...这回真完了......”
军官们看着舰长失神地模样,心中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