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 矿脉暗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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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殿特使在前引路,步子迈得又急又碎,黑铁面具侧边渗出几滴冷汗,顺着下巴滴在玄色袍襟上。

叶尘跟在后头,行道剑斜挎肘弯,目光四处打量,嘴里还不闲着:

“特使,你们这矿道修得够讲究,顶上隔三丈嵌一枚暗银灯盏,灯盏底座还刻着聚灵阵纹,矿材出产够不够付灯油钱?”

特使头也不回,语气硬邦邦的:

“殿主行事向来大手笔,区区灯油,不值一提。”

赫连苍从旁插嘴,暗银长袍袖口擦过矿道岩壁,手指在壁面上轻轻一叩,侧耳听了听回音,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这矿道壁面敲着发空,后头是空的。你们黑袍殿挖矿还兴挖双层?外头一条道走人,里头一条道走货?”

特使脚步一顿,旋即恢复如常,语气更硬了三分:

“赫连太上长老多虑了,岩壁后头是天然溶洞,北域海沟底下溶洞成群,殿主填了几条,还剩几条没填,空响正常。”

赫连苍哦了一声,拖长调子:

“天然溶洞啊,老夫在皇极宗矿脉底下跟暗银禁制打了大半辈子交道,天然溶洞敲着是闷响,空腔后头有填充物的响法分三种。你这壁面回响又脆又短,分明是人工开凿后回填的暗层。”

“特使,你糊弄老夫可以,别糊弄你自己殿主,回头他问起来,你说天然溶洞,老夫说人工暗层,你猜他信谁?”

特使脚步彻底停了,攥着殿令的手指节发白,黑铁面具下嘴唇紧抿成线,挤出一句:

“赫连太上长老好耳力。暗层是前期勘探留下的探矿巷道,废弃后回填封堵,没来得及报备。”

叶尘笑着接话:

“没来得及报备,那就现在报。探矿巷道在哪儿?带我瞧瞧。”

特使猛地转头,面具下瞳孔缩成针尖:

“尘宗主,你只说核查扩采进度,没说要下探矿巷道。”

“契令背面小字写的是核查矿脉扩采进度。”

叶尘从怀里摸出那枚殿令,翻到背面,指尖点在最后一行。

“特使,你自己念,最后一句,质权人有权核查矿脉扩采及勘探相关一切设施。勘探俩字是你家殿主亲笔添的,墨迹还没干透呢,不认?”

特使盯着那行小字,牙关咬得咯吱响。

殿主当初添这行字是为了显大方,哪料到叶尘立宗第二天就拿着鸡毛当令箭,把勘探巷道都翻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出矿道岔口,抬手往左首一条黑黢黢的支道一指:

“尘宗主请。探矿巷道就在里头三十丈,废弃半年了,里头灰大,您别嫌呛。”

叶尘抬脚就往里走,赫连苍紧随其后。

特使站在原地没动,袖中手指悄悄捏住一枚传讯玉简,正要把消息递出去,赫连苍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特使别急着报信,一块进来。你殿主问起来,你人在现场,亲眼看着我们查了什么、碰了什么,回头复命也好说话。”

特使手一僵,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探矿巷道果然废弃已久,地面浮灰积了半寸深,两壁凿痕粗粝,顶上隔老远才嵌一枚蒙尘的暗银灯盏,光晕昏黄,照得巷道里影影绰绰。

叶尘走了十丈便停了步,蹲下身,手指捻起一撮浮灰凑到鼻尖,眉头微动。

“特使,废弃半年的巷道,灰里怎么掺着新鲜晶粒碎末?”

叶尘把手指摊开,灰白粉末里星星点点闪着暗银微芒。

“这碎末棱角锋利,断口崭新,落地不超过三天。你们废弃半年的巷道,三天前有人进来凿矿了?”

特使面具下喉结滚了滚:

“许是巡矿弟子例行检查,顺手敲了两块样本。”

“巡矿弟子敲样本敲到巷道深处,敲完灰都不扫?”

叶尘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朝巷道更深处扬了扬下巴,“走,再往里瞧瞧。”

三十丈巷道尽头是一面粗糙岩壁,凿痕跟巷道两壁明显不同,两壁是纵向凿痕,这面壁却是横向凿痕,像是被人用器物从侧面横切进去,再拿碎石填回来。

赫连苍上手一摸,指腹在壁面接缝处来回蹭了两遍,回头朝叶尘一点头:

“封得仓促,接缝里填的是暗银矿渣混着海沙,没夯实,拿指头都能抠动。”

叶尘行道剑出鞘三寸,剑尖沿着接缝划了一道浅痕,碎石簌簌掉落,露出后头一道半尺宽的裂缝,裂缝深处隐隐透出一缕幽暗银光,光晕流转的节奏跟主岛地脉源纹珠的脉动截然不同。

赫连苍凑近裂缝嗅了嗅,脸色骤沉:

“这股气机不对。暗银矿脉正常的本源流动是顺脉而走,这股气机是逆脉倒灌,从裂缝外头往里头抽。”

叶尘转头看向特使,笑容收了个干净:

“特使,解释解释。地脉契令写得明白,你们黑袍殿矿脉主动向七霞海靠拢拓宽,本源流向该朝主岛汇聚。这条探矿巷道尽头,本源流向怎么反了?”

特使额角冷汗涔涔而下,黑铁面具边沿滴落的汗珠已经连成串,他攥着殿令的手抖了两抖,声音强撑着硬气:

“尘宗主,一处探矿巷道说明不了什么,暗银矿脉走向复杂,局部逆流是正常地质变动。”

“正常地质变动?”

叶尘剑尖又往裂缝里探了三寸,行道剑墨黑剑身嗡鸣轻颤,剑格造化莲子骤然亮起青芒,他借着莲子感应裂口深处气机,脸色一寸寸冷下来。

“这条裂缝后头连着一条支脉,支脉里的暗银本源浓度比主脉高了三成,但流动方向是朝北、朝深海方向去的。特使,你黑袍殿据点南沿扩矿,扩出来的矿材不走主岛账目,全顺着这条支脉往北边流了。”

赫连苍从旁补了一刀:

“往北流是往哪儿流?北域海沟深处,万兽谷的地盘。你黑袍殿嘴上说跟万天蛟只是鳞甲交易,背地里暗银矿材一船一船往人家海沟里送,这叫只论交易不问旁事?”

特使彻底绷不住了,攥着殿令的手指一松,令牌当啷落地,他弯腰去捡,手指哆嗦得捏了三次才捏住,直起身时面具下嘴唇已经没了血色,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尘宗主,赫连太上长老,二位查到这儿,我拦不住。但有一句实话我得说在前头,这条支脉流向万兽谷,是殿主跟万天蛟之间的私契,跟地脉契令不沾边。殿主签契令时明说了,北域矿脉出产归主岛总账,但支脉暗账不在此列。”

“不在此列?”

叶尘行道剑缓缓归鞘,剑格莲子青芒敛去,他弯腰从地上捡起特使掉落的殿令,在掌心掂了掂,翻到背面指着那行小字。

“契令背面写得清清楚楚,北域矿脉一切出产归主岛总账,质权人有权核查矿脉扩采及勘探相关一切设施。支脉暗账四个字,契令上可没写。”

“特使,你殿主玩文字游戏,拿契令当遮羞布,你回去告诉他,这遮羞布我叶尘扯了。”

特使嘴唇哆嗦着还要辩解,矿道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沉闷轰鸣,整条探矿巷道剧烈震颤,裂缝深处那缕幽暗银光猛地暴涨,光晕中裹着一道漆黑如墨的意志波动,碾压过巷道每一寸岩壁,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赫连苍横跨一步挡在叶尘身前,太玄圆满气息全开,暗银长袍鼓荡如帆,硬生生扛住那道意志冲击,嗓子眼里闷哼一声,脚底青石地砖裂出蛛网纹。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