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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半,中元节。
清晨的空气里没有了往日的燥热,连平日里聒噪的虫鸣鸟叫都仿佛被这阴沉的天气扼住了喉咙。天空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云层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海绵,远处的建筑高楼和连绵的山头都被浓重的白雾死死笼罩。如牛毛般的细雨洋洋洒洒地飘落,打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让人看久了便心生困意。
然而,锦绣苑公寓的客厅里,却没有任何人有一丝睡意。
才早上七点半,秋盟的兄弟们就已经全员集结。每个人都在兴奋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正低头与自己的“家伙儿”反复磨合,试图将手感调整到最佳状态。
张浩靠在阳台的推拉门边,看着盆栽叶片上挂着的晶莹露水,又瞅了瞅外面阴沉沉的天气,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吐槽道:“这老天爷今天是漏了吗?中元节连太阳都躲着不敢出来,阴飕飕的,搞得我心里直发毛。我说各位,等会儿干仗的时候,老天爷可别给咱们下什么雷劫啊。”
“浩哥,你当修仙呢?”吴涛一边用砂纸打磨着柴刀的边缘,一边头也不抬地回怼,“这叫老天爷都在为杨百川那帮人默哀,懂不懂?”
“就是,浩哥你是不是怂了?怂了现在回屋睡觉还来得及。”刘小天挥舞了一下手里的钢管,带起一阵微风。
张浩脖子一梗:“谁怂了?我这是提前适应环境气氛!”
林秋没有参与他们的打闹。他独自走到阳台,静静地注视着窗外朦胧的雾气。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远在王家坳的父母转了一笔钱,附言写道:“爸妈,今天中元节,替我去看看姥爷和姥姥,多烧点纸。我在这边一切都好,勿念。”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转账成功”,林秋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手机揣回了兜里。这一战,生死难料,他必须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
时间一晃,来到了下午三点。
公寓门口,几个沉甸甸的蛇皮麻袋已经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里面装满了秋盟兄弟们精心准备的“家伙儿事”。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阵低沉而整齐的引擎轰鸣声。
洛宸,如约而至。
四辆黑色的汽车缓缓停在公寓楼下,打头的一辆黑色奔驰轿车里,坐着洛宸、阿龙和阿成。跟在后面的,是三辆加长版的黑色商务车。车门齐刷刷地推开,二十多个清一色黑西装的壮汉鱼贯而出。他们眼神冷静锐利,动作训练有素,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浩荡的声势,瞬间引得公寓楼里不少住户纷纷探出头来查看。
“哎哟,这是哪家的大老板来了?这排场!”
“嘘,小声点,你没看那些人眼神多吓人吗?别惹事!”
窃窃私语声在楼道里回荡,秋盟众人却顾不上这些,连忙迎了上去。
“阿宸!龙哥!成哥!”林秋走上前,笑着打了个招呼。
阿龙拍了拍林秋的肩膀,眼神中透着赞赏:“精神不错,东西都准备好了?”
“都在这了。”李哲指了指地上的麻袋。
洛宸微微偏头,眼神示意。立刻有四名西装保镖走上前,毫不费力地拎起那几个死沉的麻袋,稳稳地放进了商务车的后备箱。
林秋瞥了一眼阿龙和阿成,敏锐地察觉到两人西装外套下的腰间微微鼓起,显然是带了“硬货”。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上车吧。”洛宸拉开车门,招呼众人。
下午四点,蒙蒙细雨不仅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比清晨更密了几分。
车队在湿滑的街道上缓缓行驶。林秋坐在轿车后座,透过沾满水珠的车窗看向窗外。
中元节的街道,透着一种诡异的压抑。街边的老树下、十字路口旁,到处都是蹲在地上烧纸祭祖的人们。火光在雨雾中明明灭灭,纸灰随着微风打着旋儿升上天空。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鞭炮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谁都没有说话。每个人面色凝重,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仗。
与此同时,城北长风武校附近的一处高档住宅内。
杨百川今天出奇的安静。他没有去武校,也没有和狐朋狗友鬼混,而是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神发呆地直直盯着供桌上放着的一张黑白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