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 章 皎皎如深海月,翩翩似画中仙(1 / 2)

诡骨证仙 佚名 3768 字 1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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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圣女嫁人。

一切从简。

可即便再从简,该有的阵仗,依旧少不了。

珊瑚城中的气氛仍旧凝重,可到了入夜之后,城中还是多了一抹醒目的红。

一盏盏水晶灯被换成大红色,柔和的红光映在白珊瑚与水幕之上,將整座海宫照得有些梦幻。巡逻的鮫人也换上了喜庆礼服,腰间繫著红绸,行走之间,红绸隨著水流轻轻飘动。

许多装扮美丽的女性鮫人手捧海花,早早站在道路两旁。

从轩宇殿到听潮殿的那条长廊,也被铺满了晶莹海贝。每一枚海贝都泛著细碎灵光,远远望去,像是一条由月色铺成的路。

无数鮫人走出屋舍,等在道路附近。

有人好奇,有人沉默,也有人神色复杂。

这桩婚事来得太急,许多鮫人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

可无论如何,今夜之后,圣女澜沁便要嫁给那名人族少年。

这在鮫人族歷史上,几乎从未有过。

当年澜缘圣女虽也曾带回人族男子,却从未在珊瑚海宫举行婚礼,也没有真正得到鮫人族上下的认可。

可今日不同。

今日,是海巫婆婆亲自下令。

今日,是圣女澜沁在听潮殿成婚。

今夜之后,赤练无缺便不再只是外来人族,也不再只是水蓝星暂时收留的客人。

按照鮫人族古礼,圣女之夫,尊称为“海胥”!

海者,为族群根脉;

胥者,为伴,为婿,也为共担潮命之人。

今夜之后,赤练无缺便不再只是外来人族,而是鮫人族圣女澜沁的海胥。

这个身份,不只是名分。

也是束缚与责任!

午夜將近时,终於有鮫人侍女来到轩宇殿。

几名侍女替陆离更衣,又为他换上大红礼服。

鮫人族的礼服与人族婚服不同,红色衣袍上以金线绣著海潮纹,袖口与衣摆处,还缀著细小玉珠,行动间,玉珠轻响,如潮声细碎。

陆离一头白髮被束起,发间以玉冠固定,又点缀上几枚温润海珠。

一旁几名鮫人侍女看得有些失神。

等反应过来后,又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只是那脸颊上的红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陆离神色平静,任由她们整理衣袍。

殿外,隱隱传来海潮鼓声。

那是婚礼即將开始的讯號。

轩宇殿外的长廊两侧,早已站满了鮫人。

“听说这位赤练公子,在海渊试炼中踏入了地禁。”

“地禁又如何血鯊族少主不也踏入了地禁我水蓝星海族天骄,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外来人族”

“话不能这么说,他毕竟救过澜珠公主,又得了海巫婆婆认可。”

“可那是圣女啊!”

这句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

过了片刻,才有鮫人压低声音道:“圣女嫁给人族,这在我族可从未有过。况且这桩婚事来得太突然了,昨日还没有半点风声,今日便要成婚,总觉得……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慎言。”

旁边年长些的鮫人立刻提醒了一句。

那人这才闭上嘴,不敢再多说。

只是类似的议论,仍旧沿著长廊、海贝路、水晶屋前,一阵阵散开。

关於海渊试炼的真正成绩,已经被海巫婆婆彻底封锁。

除了当日在场的海族之外,绝大多数鮫人都不知道,陆离踏入的根本不只是地禁。

而是天禁。

甚至,远远超过了天禁门槛。

所以此刻大多数鮫人眼中的陆离,依旧只是一个堪堪踏入地禁、琴音绝世、救过澜珠,又即將迎娶圣女的人族少年。

这样的身份,已足够惊人。

却还远远不够让他们真正安心。

毕竟,澜沁不是寻常鮫人女子。

她是鮫人族圣女。

也是许多鮫人眼中,未来最有可能撑起整个族群的人。

午夜钟声终於响起。

听潮殿方向,海螺长鸣。

呜——

悠长的声音穿过珊瑚城,传入每一条水晶长廊。

轩宇殿大门缓缓打开。

陆离一身红衣,白髮束冠,从殿中走出。

那一刻,四周原本细碎的议论声,竟不知不觉低了下去。

无数鮫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红衣如火,白髮似雪。

鮫人族的婚服本就华美,衣袍上绣著层层海潮纹,袖口与衣摆处还缀著细小玉珠。

陆离走动之间,玉珠轻响,如潮水拍岸,清脆而低回。

他眉眼本就俊美,此刻白髮束起,红衣加身,少了平日里的冷淡与疏离,多了几分难得的贵气。那张脸在大红水晶灯下,竟有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出尘感。

俊。

出尘。

绝世。

许多鮫人心中,几乎同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有年轻鮫人少女下意识屏住呼吸,直到身旁同伴轻轻碰了她一下,她才猛地回神,脸颊泛起一片薄红。

也有鮫人男子原本心中不服,觉得圣女嫁给人族,终究让族中顏面有损。

可当陆离真正走出轩宇殿时,那点嫉妒与不满,竟一时堵在喉间,说不出口。

这样的人,若只论风姿,確实当得起圣女夫君的名分。

人群中,一名素来善诗词的年长鮫人怔怔看著陆离,许久后,竟低声吟道:

“红衣映海色,白髮照潮生。”

旁边有人轻声接了一句:

“皎皎如深海月,翩翩似画中仙。”

又有一名鮫人青年看得失神,忍不住喃喃道:

“偏偏少年郎,皎若人间月……”

这几句诗词本只是低声感嘆,可在这一片突然安静下来的长廊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不少鮫人听到后,竟都下意识点了点头。

確实如此。

若说澜沁圣女是海宫中清冷高贵的一轮明月,那此刻的陆离,便像是从人间踏海而来的红衣少年。

白髮胜雪,眉眼如画。

他一步步走上那条铺满海贝的长廊。

四周大红灯火映在他身上,也映在一张张鮫人的脸上。许多鮫人看著他,一时间竟忘了这桩婚事背后的仓促与不安。

陆离神色平静,一路前行。

长廊两侧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直到他走到一半时,人群边缘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赤练哥哥!”

陆离脚步微顿。

只见澜欣儿从鮫人群中跑了出来,怀里抱著一捧刚採下的海花。那些海花顏色很浅,花瓣在水中轻轻舒展,散发著淡淡灵光。

她跑得有些急,脸颊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赤练哥哥,给你花!”

在她身后,小黑也跟著钻了出来,短短的尾巴摇得飞快,一边追一边嗷嗷叫,像是也想参与这场热闹。

周围的鮫人见状,原本紧绷的神色都缓和了些。

有人低声笑了出来。

“欣儿,慢些,別衝撞了赤练公子……不对,不该再称呼为赤练公子,现在,该叫海胥大人了才对!”

澜欣儿却只仰头看著陆离,满眼都是欢喜和期待。

陆离看著她,眸光却在这一刻微微一沉。

澜欣儿没被选中!

如今还能站在长廊外看热闹的鮫人,都不在那五百五十名火种之中。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留在了水蓝星,也不知道等幽魂宗真正降临时,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眼前的小鮫人还抱著花,眼睛乾净明亮,像是只在期待他收下这份小小的祝福。

陆离的唇线轻轻抿紧,沉默片刻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捧海花。

“谢谢。”

澜欣儿眼睛顿时更亮了。

陆离弯下身。

大红礼服垂落在地面上,衣摆沾了些细碎水光,他也没有在意。

他抬手摸了摸澜欣儿的头。

澜欣儿立刻乖乖站好,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赏。

小黑也凑了过来,昂著脑袋,尾巴摇得更快。

陆离看了它一眼,也顺手摸了摸它的头。

小黑顿时欢快地嗷了一声,在原地转了半圈。

长廊两侧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

这一刻,灯火仍旧喜庆,海花仍旧柔软,幼小鮫人的笑容也仍旧乾净。

片刻后,他站起身。

澜欣儿抱著小黑,乖乖退回人群之中,还用力朝他挥了挥手。

陆离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沉默著,手捧海花,继续向听潮殿走去。

……

人群之中,澜梦静静看著这一幕。

她没有像其他鮫人少女那样被陆离的风姿惊艷,也没有跟著眾人低声议论。

她只是看著澜欣儿捧著海花跑上前,看著陆离弯腰接过花,又看著那只幼年海兽在他脚边欢快地摇尾巴。

许久后,澜梦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入喉时,竟有些发涩。

海巫婆婆已经將一切都告诉了她。

水蓝星將有大劫!

今夜过后,澜沁嫁给赤练无缺,便不再是鮫人族圣女。

澜珠也不会继承圣女之位。

她们都会在不久后离开水蓝星!

跟著那个人族少年,带著鮫人族最后的火种,离开这座即將被灾祸吞没的星辰!

而留下来的鮫人族,不能没有圣女。

所以,接下来的圣女,是她。

澜梦。

这个名字,从前在她自己听来,只代表著圣女一脉旁支,代表著澜沁身边那个偶尔骄傲、偶尔不服输的年轻鮫人……

可从今日开始,这两个字便要被压上另外一层重量。

她要替澜沁留下。

替那五百五十名即將离开的鮫人火种留下。

更要替这座珊瑚城里所有还被蒙在鼓里的族人,承担接下来的一切!

澜梦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她很想问海巫婆婆,为什么是她。

可这个问题,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在澜沁,澜珠离开后,鮫人族必须有人站在这里,穿上圣女的衣袍,戴上圣女的冠冕,在大劫来临时告诉所有族人,不要乱,不要怕,圣女还在!

哪怕她自己也怕……

澜梦缓缓握紧拳头,指甲一点点陷入掌心。

远处,陆离已经手捧海花,渐渐走远。

大红灯火映在他身上,也映在澜梦眼底。

她看著那道红衣白髮的身影,忽然低声喃喃了一句。

“至少,我澜梦,也有成为圣女的一天了……”

从前,她也曾羡慕过澜沁。

羡慕她天资出眾,羡慕她被所有族人敬仰,羡慕她只要站在那里,便能成为整座珊瑚城的中心。

她也曾不服气过。

也曾想过,若有一日自己能成为圣女,族人又会怎样看她。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真正等到这一天时,鮫人族已经走到了生死边缘。

这顶圣女冠冕,不再是荣耀。

是留下来的应劫之人。

澜梦缓缓鬆开握紧的手,眼眶有些发红,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我还有什么遗憾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