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 章 皎皎如深海月,翩翩似画中仙(2 / 2)

诡骨证仙 佚名 3768 字 2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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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中默默道:

赤练无缺。

圣女姐姐和澜珠,还有那些被选中的族人,便交给你了。

你一定要带她们活下去。

一定要。

……

……

听潮殿內,灯光柔和。

大红水晶灯垂在殿顶,隨著海水轻轻摇曳,將满殿红纱照得一片朦朧。

婚床四周掛著罗帐,帐上绣著鮫人族古老的潮纹,红色嫁衣铺展开来,像一片静静燃烧的海。

澜沁坐在婚床边。

她今日穿著圣女婚服,长发挽起,额间垂著一枚细小海珠。那海珠色泽温润,落在她眉心前方,將她原本清冷的眉眼衬得多了几分柔和。

可她的心,却远没有脸上这般平静。

她一向沉稳。

哪怕面对族中大事,面对海渊试炼,面对海巫婆婆的安排,她也很少真正失態。

可今夜不同。

她知道这场婚礼只是表面功夫,知道自己嫁给赤练无缺,是为了让那五百五十名鮫人火种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归处,也是为了让生死同心咒落在陆离身上。

她甚至知道,这件事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可知道归知道。

当她真正坐在婚床上,听著殿外渐渐靠近的潮鼓声,听著那些祝祷声一阵阵传来时,心口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紧。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嫁人。

哪怕只是交易。

哪怕只是族群大局。

她也终究是个女子。

而在这份紧张与混乱之中,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另一个人。

童灵皓。

那个曾在水蓝星之外与她相遇的少年。

那个风姿卓绝、天资近妖,曾在她母亲面前对她许下承诺的人。

他若知道今日之事,会怎么想

他还会接受她么

还会记得当年的诺言么

澜沁垂下眼,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嫁衣一角。

她明明已经答应海巫婆婆,明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可一想到童灵皓,胸口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坐立难安,终於伸手,从身旁取过一朵海花。

那朵海花洁白柔软,花瓣细长,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灵光。

澜沁看著它,低声开口。

“下咒。”

她摘下一片花瓣。

花瓣落在红色嫁衣上,很快便被水流轻轻带开。

“不下咒。”

又一片花瓣落下。

“下咒。”

“……”

“不下咒。”

她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海巫婆婆已经將生死同心咒之法传给了她。

此咒极其玄妙。

一生只能施展一次。

一旦咒成,便不只是制衡,也不只是交易,而是两条命从此被强行牵在一起。

她可以不爱赤练无缺。

赤练无缺也未必会爱她。

可只要咒印落下,他们之间便再也不是普通的合作关係。

那是一道谁都无法轻易斩断的线。

若能选择,澜沁更想把这道咒,留给童灵皓……

感情这种东西,本就有先来后到。

她与童灵皓曾互相许诺,也曾一起幻想过未来。哪怕后来者再优秀,再惊艷,再能让人信服,也很难真正越过那段旧时光。

更何况,赤练无缺还是澜珠喜欢的人。

一想到澜珠,澜沁心中又是一阵发闷。

她是圣女。

是姐姐。

也是鮫人族接下来火种计划中,必须保持清醒的人。

可偏偏在今夜,在这场已经无法回头的婚礼之前,她竟然开始动摇。

她开始认真地想,自己真的要把一生只能施展一次的生死同心咒,用在赤练无缺身上么

一片片花瓣落下。

红色嫁衣上,很快多了几抹浅白。

直到最后一片花瓣,被她捏在指尖。

澜沁看著那片花瓣,呼吸不自觉慢了下来。

“……不下咒。”

最后一片花瓣落下。

澜沁怔怔看著它,许久没有动。

隨后,她像是终於替自己找到了答案,缓缓闭上眼。

不下咒。

这道咒,她要留下。

留给童灵皓。

她相信童灵皓。

相信那个曾在母亲面前许下诺言的少年,不会因为她被迫成婚,便彻底捨弃她。

她也相信,若童灵皓知道鮫人族如今的处境,一定会出手相助。

赤练无缺再特殊,终究只是孤身一人。

他没有根基,没有宗门,没有背景。

童灵皓不同。

他是黑冥宗天魁星传人。

若他愿意庇护鮫人族,也总比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一个来歷不明的人族身上更稳妥。

澜沁心中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甚至开始想,若真到了最后一步,实在不行,便一人带走一半。

赤练无缺带走一半。

她带著另一半,去找童灵皓……

这样,鮫人族至少还有两条路。

也不至於把所有命,都押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个想法明明很危险。

也明明违背了海巫婆婆的安排。

可在此刻的澜沁看来,却像是唯一能让她喘过气来的选择。

殿外,潮鼓声越来越近。

澜沁缓缓收拢手指,將那朵已经被摘空的海花握在掌心。

红纱轻轻摇曳。

她坐在婚床之上,眉眼依旧清冷,心底却已经悄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今夜,她会嫁给赤练无缺。

但生死同心咒,她不会下!

那道咒,她要留给真正值得她相信的人!

咯吱——

殿门被缓缓推开。

澜沁心头一跳,几乎下意识將手中的海花藏到身后。

可她动作太急,那朵被摘空了花瓣的海花从指间滑落,轻轻落在婚床边的玉阶上。

花枝触地的一瞬,竟有一层极淡的灵光无声盪开。

原本已经空了的花萼上,悄然生出一片新的花瓣。

那片花瓣很小,顏色浅得几乎看不见,只在红灯映照下轻轻一晃,隨后又无声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澜沁没有发现。

她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殿门外。

一袭红衣的陆离,手捧一束海花,缓步走入听潮殿。

那一瞬,澜沁的呼吸也不由停了一下。

她见过陆离平日里的模样。

清冷,平静,带著一种与水蓝星格格不入的疏离。

可今夜的陆离不同。

那张脸本就出眾,在鮫人族侍女特意打扮过后,如今被婚服一衬,竟真有几分画中走出的少年仙人之感。

风姿,容貌,天资。

无论哪一样,都足以让人动心。

更何况,海渊试炼中,他展露出的並非寻常地禁,而是真正的天禁之资!

若没有童灵皓。

若没有澜珠。

若没有这场大劫。

这样的人,或许真会是许多女子梦中都求不来的良配。

可这念头只在澜沁心中停了一瞬。

很快,她便垂下眼,移开目光。

那点惊艷被她压了下去。

眉眼重新恢復清冷。

陆离走入殿中,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坐在婚床上的澜沁,又看了一眼殿中早已备好的玉桌与合卺酒,隨后便在桌边坐下,將手中海花静静放下后,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入盏,泛著浅浅红光。

陆离端起酒盏,慢慢饮了一口。

澜沁没有开口。

她仍旧坐在婚床边,红色面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那面纱,按鮫人族婚礼规矩,本该由新郎亲手摘下。

可她没有半点要起身的意思。

陆离也像是没有看见。

他只是坐在玉桌旁,一杯接一杯地独酌。

殿內红纱轻摇,灯火柔和。

明明是新婚之夜,却安静得近乎冷清。

两人一个坐在桌边,一个坐在床边。

中间隔著数步距离,却像隔著一整片深渊。

许久之后,澜沁终於抬眸看了他一眼。

陆离神色平静,仿佛今夜成婚之人並不是他。

他不催促,不质问,也不靠近。

越是这样,澜沁心中反而越乱。

她寧愿陆离表现得贪婪些、急切些,甚至轻浮些。

那样,她至少可以更理直气壮地拒绝。

可偏偏陆离什么都不做。

他坐在那里,安静得像是只来赴一场不得不赴的局。

就在殿內气氛越来越僵时,一声冷哼忽然响起。

“哼。”

殿中水波微微一震。

海巫婆婆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殿內。

她拄著骨杖,站在红纱之外,苍老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有一双眼睛冷冷扫过陆离与澜沁。

“你们两个,还在等什么”

澜沁指尖微微一紧。

陆离放下酒盏,抬头看向海巫婆婆,神色依旧平静。

海巫婆婆看著这对名义上的新人,冷笑道:“一个坐著不动,一个只顾喝酒。若不是老身亲眼看著,还以为今夜不是成婚,而是两个仇家被绑到了一处。”

她目光落在澜沁身上,声音骤然沉了几分。

“澜沁,面纱。”

澜沁沉默。

红纱下,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海巫婆婆眼神更冷。

“別忘了你今夜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