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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把中州神庭的脸皮扒下来，踩在烂泥地里碾。

“神庭中央铁骑何在？”

神君向前踏出一步，紫袍上的金丝乱颤。

“传本君令旨，起十二都天诛仙弩。”

“传令极北三十六洞，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把那辆破车堵死在黑风窟外！”

殿角处，一位始终没开口的灰袍老者缓缓抬起头。

老者眼帘垂着，语气极轻。

“神君，收手吧。”

神君转过脸去，眼中泛起怒火。

“天机阁主，你这是何意？”

老阁主从袖中摸出一面布满裂纹的八卦铜盘。

盘中央的司南早断成两截，poter死死指向极北深处。

“老朽方才折损了三百年阳寿，替那车上之人卜了一卦。”

老阁主把铜盘翻转过来，露出背面的焦黑印记。

“卦象如何？”

大殿上数百名重臣屏住了呼吸。

老阁主苦笑了一声。

“没有卦象。”

“推演的大阵刚碰到那辆车的影子，三十三天的虚影就压下来了。”

“那是踏碎过天阙的凶神。”

“神庭若是再往前凑，怕是连中州的祖庙都要被他掀了。”

大殿里落针可闻。

紫极神君按在玉带上的手指猛然僵住，久久没能收回来。

乱星海深处。

终年翻卷的黑色阴霾破开了一道口子。

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白骨巨殿里，坐着七位身披黑袍的枯槁老者。

这里是荒墟真正的核心。

守界长老会。

正当中的白发老者睁开眼皮，灰白的眼球里没有半点生气。

“黑风窟的界门，让人掀了半扇。”

左侧的黑袍人怪笑了一声，声音像两块骨头在摩擦。

“赫连霸那个蠢货，带着神庭的破船去邀功，死也是活该。”

“不过，能把老七留在断魂崖的神骨拆了当柴烧，来人有些门道。”

右侧的老妪手里转着一串森白念珠。

“查出底细没有？”

“中州传来的消息乱七八糟，说是凡间来的泥腿子，带着小娃游山玩水。”

正当中的老者抬手压灭了一盏摇曳的幽冥灯。

“不是泥腿子。”

“老夫在天海深处闻到了一股旧气味。”

“那是上个纪元，把三十三天老神仙当鸡宰的狂徒气味。”

殿内几道呼吸微顿。

七位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后脊梁同时升起一股恶寒。

当年那场天倾大祸，至今想起来依旧让人胆战。

“他不是死在界海尽头了吗？”

老妪手中的骨念珠停下了转动。

“死？”

正座上的老者冷哼了一声，身形化作黑烟消散。

“收拢外围所有巡界使。”

“将黑风窟深处的古剑冢封死，谁也不准去惹那辆马车。”

“他若只是过路，由他过去。”

极北风雪山坳。

四合院早已收拢回小木盒。

四匹老马拉着乌木大车，慢吞吞地从避风坡下拐出来。

天上的铅云厚得像铁板，偶尔有几只探头探脑的铁翼鹰隼划过云端。

云游子甚至没抬头看，手里的长鞭往空处甩了个炸响。

啪！

那几只价值连城的神庭巡天机关鸟，生生被气浪震成了木屑，打着旋儿栽进雪坑。

老道士咧开黄牙，嘿嘿直乐。

“这帮小崽子，送死都赶不上热乎的。”

苏月坐在车厢口，手里拿着一根竹签子，替囡囡串着烤熟的干红薯。

小姑娘靠在张卫东怀里，两只小手里捧着柳木拨浪鼓。

“咚咚咚，咚咚咚。”

清脆的木头敲击声在雪原上荡开，传出老远。

秦清月靠在车辕后方，青竹杖横在膝头。

“中州的探子退了八百里。”

“荒墟的守界老鬼把黑风窟的护山大阵全关了。”

女子低头理着袖口，声音清清冷冷。

“都在求神拜佛，盼着你这位杀星赶快过去。”

张卫东靠着车厢横木，两手插在袖管里闭目养神。

千层底布鞋踩在车辕踏板上，轻轻打着节拍。

“求神管用的话，这世上就没死人了。”

车帘子被风撩起。

囡囡把串好的红薯块递到张卫东嘴边。

“爸爸吃，老道爷爷烤的，一点都不苦。”

张卫东张嘴咬下一半，嚼了嚼。

“有点焦了。”

车厢外的云游子缩了缩脖子，赶紧把车鞭攥得更紧。

“下回老奴拿文火煨！”

大车顺着冻土路往前晃荡。

车轴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旧木头响。

前方乱星海的大门已然洞开。

原本号称进者必死的黑色风暴，硬生生向两侧退开了三十里。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天幕撕成了两半。

官道中间干干净净，连一块拦路的碎石都没有。

四匹老马打了个喷嚏，踏碎地上的残冰。

囡囡把脑袋伸出车窗，看着退向两边的滔天黑风。

“爸爸，大黑风真听话，自己把路让开啦！”

张卫东伸手把闺女拉回车厢，替她拉好小斗篷。

“走吧。”

大车碾过满地白骨碎渣，不疾不徐，扎进了极北禁地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