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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碎星原的地面，被狂暴的威压压得下陷三尺。

四匹老马前蹄跪倒在地，不安地打着响鼻。

车厢里的炉火被压得缩成一团。

囡囡被震得身子一晃。

小手里捏着的拨浪鼓脱手飞出车外。

鼓身在半空打了个转，直坠深渊。

“我的小猴子！”

小姑娘急得喊出了声，眼圈泛红。

张卫东的神色沉了下来。

他的脚步微挪，身形平平无奇拔地而起。

千层底布鞋在虚空踩落一记轻响。

张卫东伸手一抄。

那柄柳木拨浪鼓被他稳稳接在掌心。

与此同时，那只覆满黑毛的巨爪已然按到了他的头顶。

两者相比，他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枯木道人狂笑出声。

“神主法相亲临，尔等蝼蚁俱成飞灰！”

张卫东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

他左手攥着小木鼓，右手自袖筒中慢悠悠探出。

翻掌，向上。

他随手挥出一记耳光。

没有灵光耀世，没有神通梵音。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打铁声传遍整片荒原。

万丈黑毛巨爪在半空猛烈一抽。

庞大无比的法相手臂，自指尖开始崩裂。

骨肉被巨力生生撕扯成齑粉。

裂缝顺着虚空逆流而上，径直蔓延进云层深处。

云端传来一声惨痛的闷哼。

大乘后期的神主法相，被这一巴掌直接抽碎了半边身子。

黑血如同暴雨般从天幕洒下。

云层背后的存在吓得撕开虚空，仓皇遁逃。

裂缝缓缓愈合。

天地间只剩风声在呼啸。

张卫东飘然落在对岸的断崖上。

他抖了抖青布长衫上的碎土，两手重新插回袖里。

枯木道人瘫在地上，两只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他嘴唇青紫，裤裆湿了一大片。

一巴掌。

荒墟受万民祭拜的守界神主，被抽得像条夹尾巴狗一样逃了。

这青衫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前……前辈……”

枯木道人浑身骨头散了架，趴在泥地里拼命磕头。

“老奴是七星洞……”

张卫东抬脚从他身旁走过。

“老道。”

张卫东声音平淡如常。

“在！”

云游子扛着生锈铁锹跳上岸。

老道士身上滴水未沾，眼神狠戾。

“把这老骨头砸碎了垫路。”

张卫东头也不回，迈步走回深渊边缘。

“动作利索点，囡囡该饿了。”

老道士咧开黄牙。

“得嘞！”

厚背铁锹呼啸砸下。

砰！

枯木道人的头颅被硬生生拍进胸腔。

老道士抬腿将残躯踢进沟壑，手法娴熟无比。

随后，老道士将那两块沉重的青铜挡板横跨在悬崖两端。

宽阔坚硬的青铜板，稳稳搭成了一座浮桥。

秦清月站在车辕边，青竹杖点在桥板上。

女子眼神微凝。

“刚才那是天海第三神使的法相。”

“你碎了他的本命化身，荒墟核心怕是要全员出动了。”

张卫东踩着青铜板走回大车旁。

他弯下腰，把柳木拨浪鼓塞回囡囡手里。

小姑娘破涕为笑。

“小猴子没掉下去！”

囡囡一把抱住张卫东的脖颈，小脸贴着他的胡茬蹭了蹭。

“爸爸最厉害了！”

张卫东眼底泛起温和的笑。

他捏了捏女儿的鼻梁。

“坐好，马车要过桥了。”

苏月跳回车门前，挑开厚帘子。

云游子抹了把脸上的污泥，快步登上车辕踏板。

啪！

长鞭在清冷的风里炸响。

四匹老马重新站稳四蹄，拉动大车慢步前行。

沉重的木轮碾上青铜板，发出当啷当啷的震响。

深渊底下的黄泉恶水被车轮声震得平息下去。

马车稳稳当当穿过绝壁深渊。

前方就是一片平坦的碎石旷野，碎星原的腹地已然在望。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狂风刮得车尾的大铁锅当当作响。

云游子勒了勒缰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主子，前头背风凹地有个背阴坡，正好埋锅造饭！”

张卫东靠着车壁，挑起帘布朝前望了一眼。

“停下吧。”

“去湖边凿冰，抓三条大头雪鲤。”

“老道，今晚的鱼汤要是炖不白，你自己拿脑袋去垫车轴。”

云游子缩了缩脖子，嘿嘿笑出声。

“老奴就算把这身老骨头熬了，也给小主子熬出一锅奶白汤！”

大车缓缓停在背风的山崖下。

苏月麻利地抱出瓦罐和粗陶碗。

囡囡把小脑袋探出窗外，两只羊角辫被风吹得乱晃。

“喝鱼汤喽！”

小姑娘清脆的童音在空旷的原野上荡开。

四匹老马垂着头，安安静静嚼着干草料。

夜幕降临。

极北深处的风暴在天际线边缘翻滚盘旋，却硬是不敢往前推进半寸。

一缕带着柴木香的青烟，自风雪凹地中缓缓升起。

锅灶底下的神骨泛起白芒，照亮了旧马车的轮廓。

车厢门帘轻微晃荡。

张卫东坐在车辕右侧，两手揣进袖管里。

夜色深沉，天地寂静。

唯有那口大黑锅，在寒风中咕嘟咕嘟滚起了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