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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盖掀开半截。

白气顺着风口往上窜。

浓白的鱼汤在铁锅里翻着细碎的泡。

两段肥硕的雪鲤肉炖得皮开肉绽。

一股鲜甜的肉香，顺着冷风撞进人鼻子里。

云游子拿袖口裹着大木勺。

老道士舀起半勺浓汤。

他在嘴边吹了两口。

“主子，汤汁熬成油膏了！”

张卫东坐在青铜板削成的矮凳上。

他手里扣着一只粗陶大海碗。

“先给囡囡盛。”

云游子连连点头。

老道士手腕极稳。

勺子在锅底打了个半转。

一块不见半根细刺的净鱼肚肉，稳稳落进碗底。

乳白色的滚汤浇上去。

老道士又捏了一小撮干葱碎洒在面上。

囡囡两只小手捧着碗沿。

小姑娘鼻尖冻得泛红。

她低头吸了一大口热气。

“好香啊！”

囡囡拿调羹舀起小半勺白汤。

她鼓着腮帮子吹了吹。

刺溜一声。

热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小丫头舒服得眯起眼。

两只脚丫在羊皮靴里轻轻晃荡。

“爸爸，舌头要化掉了！”

张卫东嘴角扯动了一下。

“慢点咽。”

他从袖筒里摸出一条布帕。

“没人同你抢。”

苏月端着两只空碗走上前。

狐妖在锅台边蹲下身子。

她先给秦清月盛了满满一碗。

鱼汤清亮，泛着极淡的灵光。

秦清月倚着车辕木头。

她伸手接过粗陶碗。

热气扑在女子清秀的眉眼上。

“玄冰湖的雪鲤常年吞食阴玉髓。”

秦清月抿了一口热汤。

“肉质果然比中州的家养鱼厚实得多。”

云游子自己盛了半盆鱼杂。

老道士蹲在灶膛边。

他也不嫌烫。

大口咬着焦黄的鱼鳔。

“这等好嚼头，配上烧刀子才够味！”

苏月小口喝着汤水。

狐妖眼角带着几分温和。

她把挑出来的几根大刺扔进雪堆里。

四匹老马拴在车后头。

槽子里倒了新割的苦马草。

老马嚼着草料。

嘴里喷出一团团白雾。

碎星原的风声在远处打转。

几道暗沉的阴雷在虚空边缘滚过去。

风吹到这处避风山坳外，便无声平息下来。

谁也打扰不了这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

囡囡把大半碗鱼汤喝得干干净净。

小肚皮撑得像个圆皮球。

她把空碗递给苏月。

小手揉了揉有些发沉的眼皮。

“爸爸，我吃不下了。”

小姑娘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嘴里全是鲜美的鱼香。

张卫东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小丫头软乎乎地趴在他肩头。

下巴搁在长衫的厚领口上。

“困了？”

张卫东拍着闺女的后背。

囡囡哼唧了一声。

小手抓着张卫东的衣襟不放。

“肚肚热热的，想睡觉。”

秦清月放下空碗。

她看着蜷缩在张卫东怀里的小丫头。

“她金丹境的底子，化不开这么多灵气。”

秦清月轻声开口。

“睡一觉，骨血也就吸纳干净了。”

张卫东没有应声。

他指尖在囡囡背后的穴位上轻点两下。

那股温热的药力立刻散入四肢百骸。

小丫头呼吸变得绵长。

嘴角挂着一截透明的哈喇子。

彻底睡沉了过去。

云游子手脚利索地收拾锅台。

老道士抓起一把雪。

粗糙的砂石混着雪水，把大铁锅擦得锃亮。

剩下的半截神骨还在灶底燃着。

白幽幽的火苗没有半点熄灭的意思。

张卫东转过身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四寸长的小木盒。

木盒呈现暗沉的紫黑色。

上头雕着极细密的云纹。

正是早先收起来的那座四合院。

张卫东将木盒托在掌心。

他两手合拢，朝前方的平整雪地轻轻一掷。

嗡的一记微鸣。

巴掌大的木盒见风就长。

青砖灰瓦在虚空中层层叠叠舒展开来。

不过几个眨眼工夫。

一座规整古朴的青砖四合院，稳稳落在了避风坳里。

厚重的黑漆木门敞开着。

门槛底下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积雪。

院里的老槐树抽出几枝新芽。

暖黄色的灯笼挂在屋檐底下。

洒下一片温和安详的光晕。

外界翻滚的漫天杀机，被青砖院墙彻底隔绝。

云游子把生锈铁锹往院墙根下一靠。

老道士搓了搓长满老茧的手掌。

“还是这院子踏实！”

老道士咧开黄牙乐呵。

“睡在马车板上，硌得老骨头生疼。”

张卫东抱着囡囡跨过黑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