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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厚门帘子被挑开半尺。

“主子，昨夜风太硬。”

云游子站在雪地里。

他手里握着大铁锹，正把院里的积雪往墙根堆。

“后槽那四匹老马，冻死了两匹。”

屋檐下的红灯笼还在晃。

张卫东迈过门槛，两手抄在棉袍袖管里。

“死了就剥皮埋了。”

他的嗓音很平，在寒气里结成白雾。

东厢房的窗户跟着推开。

苏月牵着囡囡走出门。

小丫头头上戴着厚实的羊皮小帽。

两根小麻花辫垂在耳旁。

“爸爸，我的老马不能拉车了吗？”

囡囡跑到张卫东腿边。

她仰着小脸，小鼻子冻得通红。

张卫东蹲下身子。

他替闺女整了整衣领。

“换两匹跑得快的。”

昨天在落星峡打扫战场。

玄甲骑留下的赤血鳞马，还扣在虚空法宝里。

苏月手脚麻利。

她从灶房端出一陶罐蒸肉饼，还有一罐滚烫的热麦浆。

“主人，先填填肚子。”

狐妖递过竹筷子。

几个人站在老槐树下，把热腾腾的干粮吃了个干净。

张卫东擦了擦嘴角。

他翻出那只紫黑小木盒，朝着地面虚按一记。

整座青砖四合院应声缩拢。

屋瓦砖墙化作一缕青烟，收回了巴掌大的木盒当中。

避风坳里只剩那辆挂着黑铁锅的大车。

呼啸的狂风又灌了过来。

雪粉打在车板上，沙沙作响。

云游子拍开储物袋。

两匹浑身长满红鳞的骏马跌落在雪坑里。

马蹄裹着赤铜甲片，喷着热腾腾的血煞气。

那是神庭专门配给万夫长的四品灵兽。

平日里喂的是灵谷丹药，能在星煞罡风里踏空狂奔。

冷风一吹，两匹灵马翻身爬起。

铜铃般的大眼里满是暴躁。

赤血鳞马扬起铁蹄，对着大车狠狠踏下。

在它们眼里，这辆凡木破车连做马厩都不配。

云游子咧开黄牙。

老道士身形一晃，闪到马头前方。

他抡圆了生锈铁锹，结结实实拍在马脑门上。

砰！

金铁撞击的闷响炸开。

左侧那匹鳞马被砸得眼冒金星。

两只前膝重重跪进冻土，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右侧那匹吓得打了个寒颤。

身上的赤红烈焰当场熄灭。

“再尥蹶子，老道卸了你们的后腿下酒。”

云游子晃了晃铁锹，语气恶狠狠的。

两匹平日里桀骜不驯的灵兽，彻底没了脾气。

它们耷拉着马耳朵，乖乖走入车辕两侧。

老道士甩起粗麻绳，把神庭宝马套在旧木辕上。

秦清月拄着青竹杖走过来。

女子看了一眼拉车的灵兽。

“神庭十二营的重骑灵驹，拿来拉大板车。”

秦清月抿了抿干裂的唇瓣。

“让紫极神君瞧见，怕是要气得吐血。”

张卫东把囡囡抱进车厢。

小姑娘坐在软毯上，手里攥着那个柳木拨浪鼓。

“管他吐不吐血。”

张卫东坐在车辕右侧。

千层底布鞋搭在踩板边缘。

“脚程快些就行。”

苏月轻巧跳入车门，把厚门帘掖得严严实实。

云游子跨上车辕左边。

皮鞭在半空猛烈一抖。

啪！

脆响撕开风障。

两匹赤血鳞马发出一声低嘶，铁蹄踏碎坚冰。

大车的木轮轴飞速转动起来。

车速比先前快了整整三倍。

两岸的断崖像黑色的影子，飞速倒退。

极北的天幕越来越沉。

铅灰色的铅云压在头顶，厚得化不开。

漫天的星煞乱流像倒悬的漏斗。

在碎星原上方疯狂打转。

空气中的温度降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

寻常筑基修士站在这里，顷刻间就会冻裂金丹。

大车里却暖和得很。

沉香建木在炉膛里烧得正旺。

囡囡把小脸贴在车窗上。

“爸爸，天上有好多碎石头在飞！”

小姑娘指着昏暗的天空。

透过风雪。

能看到无数巨大的陨星残骸，在虚空缝隙里漂浮翻滚。

每一块黑石表面，都插着残破的古剑。

那些都是万古前神魔大战留下的遗迹。

秦清月拨开侧帘，目光投向风暴眼的最深处。

“前头就是葬剑天坑。”

女子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出来。

“天海的守界长老，带着神庭的老祖已经围了三天。”

“封印破不开，他们就进不去剑冢。”

张卫东合着眼皮。

“破不开就对了。”

他语气漫不经心。

“当年留字的那家伙，脾气臭得很。”

“谁敢硬砸他的门，他就拿万剑穿谁的心。”

话音刚落。

前方两界交汇的官道碎石滩上，传来一阵喝骂声。

十几个身披黑袍的散修，正围着一处避风石洞厮杀。

地上躺着七八具带血的尸身。

听见急促的马蹄踏地声。

厮杀的修士们猛然停下手，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两匹神骏非凡的赤血鳞马撞碎风雪，狂奔而至。

身后却拉着一辆破烂不堪的乌木柴车。

车尾还晃荡着一口大铁锅。

这副古怪的行头，把在场的人全看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