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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发出一阵干涩的转动声。

青铜门槛足有半人高，张卫东单手把囡囡托在臂弯里。

“老道，车别停在外头。”

张卫东踩上内殿的地砖，头也没回。

“天坑顶上那些跳蚤，指不定还敢往下扔石头。”

云游子在门外应了一声，皮鞭甩得脆响。

两匹赤血鳞马喷着粗气，硬生生把宽大的车架拽进了大门。

车轮压过厚重的铜槛，咚的一声砸在地砖上。

车尾挂着的大黑锅跟着晃荡，铁皮碰得当当作响。

大门后头是一座望不到边际的青石广场。

地面全由整块的黑曜石铺就，缝隙里嵌着暗沉的玄铁汁。

数不清的残破古剑斜插在地缝里。

有长逾丈二的斩马重刃，也有细如柳叶的短刺。

剑身上的锈斑结了厚厚一层。

大车一进门，空旷的殿堂里立刻刮起一阵冷风。

嗡——

一柄离车辙最近的锈铁断剑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数万柄古剑同时跟着晃动起来。

金铁交鸣的清响连成一片。

音浪顺着地脉翻滚，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囡囡把小脑袋缩进张卫东怀里。

“爸爸，这些铁片片好吵。”

小姑娘揉着耳朵，小嘴嘟囔着。

张卫东抬脚在地上踩了一下。

千层底布鞋落在黑曜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暴躁的剑鸣戛然而止。

所有古剑的剑尖顺势往下一沉，贴住了地面。

整片剑海像被按平的杂草，再不敢发出一丁点杂音。

秦清月拄着青竹杖走在车侧。

女子低头看着贴地的剑尖，眼角微挑。

“太白当年留下的万剑伏魔阵，连神尊残魂都能绞碎。”

秦清月声音清润。

“你这一脚下去，倒把它们的骨头都给踩软了。”

张卫东迈着步子往前走。

“破铜烂铁罢了，脾气比本事大。”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当年李太白求我给他试剑，递了三次拜帖我都没搭理。”

苏月跟在车后，手里提着装热水的皮囊。

九尾狐妖换了双软底布鞋，走得极轻。

她看着满地俯首的古剑，只觉得后背隐隐冒凉气。

在上界，任何一柄能生出这等灵性的古剑，都足以当做镇宗之宝。

如今在这位爷面前，连喘气都得收着。

云游子把大车赶到广场正中央的石台下。

老道士跳下车辕，顺手抄起铁锹在脚踏板上磕了磕。

“主子，这地方冷飕飕的。”

老道士四处踅摸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

“连根能烧火的干树枝都没有，待会儿拿什么给小主子

张卫东指了指右侧那一排三丈高的巨型剑架。

“那架子是万年雷击枣木做的。”

张卫东随口吩咐。

“拆两根横梁下来，劈成柴火。”

云游子眼睛顿时亮了。

“得嘞！”

老道士提着铁锹，颠颠朝着剑架跑过去。

秦清月停住步子，脸颊抽动了一下。

“那是太白剑仙用来温养本命灵剑的天雷木。”

女子握着竹杖的指节泛青。

“上界九重天加起来，也凑不出三丈长的一整料。”

张卫东抱着闺女在石台边缘坐下。

“在我眼里，能烧火煮饭的才叫木头。”

他拉开囡囡的小棉袄，探了探闺女的后背。

“出了点毛汗，车里头别捂得太厚。”

囡囡乖乖任由父亲摆弄。

小姑娘伸出短手指，指着石台顶端。

“爸爸，那里有个大石头人，没穿衣裳！”

张卫东顺着闺女指的方向看过去。

石台最高处立着一尊十丈高的白玉雕像。

那是个负手而立的青年男子，衣袍残破，眉心插着一柄三寸短剑。

雕像胸口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尺许宽的缝隙。

缝隙深处，悬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淡金色剑胆。

剑胆缓缓转动，不断溢出纯净的浩然剑气。

苏月把温水倒进粗陶碗里，双手递上。

“主人，那是剑仙遗蜕里的本命真灵？”

张卫东接过陶碗，抿了一小口。

水温正好。

“是他死前留的一口恶气。”

张卫东把碗塞给囡囡，让小姑娘捧着喝。

“当年天海裂开，三十三天的真仙全往下界跑。”

“李太白一个人堵在这儿，斩了七尊外域真仙，自己力竭而亡。”

秦清月走上台阶，站在雕像下方。

“若是能炼化这枚剑胆，哪怕是凡夫俗子，也能立地修成大乘剑体。”

女子的语气有些发沉。

“神庭和荒墟那帮老不死的打死打活，图的就是这个。”

云游子这时候扛着两根粗壮的焦黑木梁跑了回来。

老道士身上落满了木屑，手里铁锹舞得虎虎生风。

咔嚓几声脆响。

万年难损的天雷木被生生劈成了整齐的柴火棍。

老道士手脚极快，在石台下方架起了大黑锅。

“主子，火生起来了！”

云游子擦了把脑门的汗，咧开满嘴焦黄的牙板。

“这烂木头还挺耐烧，火头泛青，半点烟都不冒！”

苏月快步走下石阶。

狐妖从车斗里抱出面盆和干肉碎。

“奴婢去揉面。”

石台顶端，那尊沉寂了数万年的白玉雕像突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