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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石像眉心的三寸短剑，向外拔出了半寸。

一股浩瀚苍茫的剑意，如潮水般从雕像体内涌出。

金色的剑胆在胸口剧烈震颤。

整座古剑冢的空气骤然凝滞。

殿内数万柄古剑同时调转剑柄，发出低沉的哀鸣。

一道虚幻的白袍身影，自雕像头顶缓缓凝结出来。

那道残魂面容枯槁，双目中却有两团炽烈的剑芒在燃烧。

“何方宵小，敢损吾天雷阵眼？！”

苍老而凌厉的暴喝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声浪撞在殿壁上，震得岩壁崩裂出几道丈许长的大口子。

恐怖的真仙神威倾泻而下。

云游子手里的铁锹猛地向下一沉，险些脱手。

老道士脸色变了变，浑身骨骼发出嘎吱脆响。

苏月更是被压得身形微晃，身后隐隐现出雪白的狐尾虚影。

唯独张卫东坐在石阶上，纹丝不动。

他手里还捏着一块替囡囡擦嘴的帕子。

“李太白。”

张卫东撩起眼皮，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几万年没见，你这嗓门还是跟破锣一样。”

半空中的白袍残魂猛然一滞。

那双燃烧着剑芒的双眸，死死盯住了下方的青衫青年。

残魂周身狂暴的剑气，突然如同泄了气的皮囊般缩了回去。

白袍身影剧烈颤抖起来。

虚幻的手臂抬起又放下，似乎连自己的眼睛都不敢相信。

“你……你是……”

残魂的声音沙哑发飘，彻底没了方才的凌厉神威。

张卫东把手里的布帕叠整齐，塞进棉袍袖筒里。

“当年在九重天阙，你欠我那三坛神仙醉，打算什么时候还？”

白袍残魂如遭重击。

那张虚幻的面孔上，浮现出无法言喻的骇然与敬畏。

天地间能轻描淡写提起那笔烂账的，万古以来只有一人。

扑通。

没有任何犹豫。

名震诸天的太白剑仙残魂，竟在半空中直挺挺跪了下来。

“罪臣李太白……叩见帝尊！”

残魂额头触地，虚幻的身躯伏得极低。

整座剑冢死一般寂静。

秦清月握着竹杖的五指彻底僵死。

即便她早就猜到张卫东来头大得吓人，可亲眼看着这位太古剑仙下跪迎候，心脏还是狠狠抽动了一下。

那可是宁折不弯的太白剑仙。

当年面对神庭三百万天兵，他也只是横剑一笑，未曾弯过半寸脊梁。

如今却跪得如此干脆，甚至带着源自神魂深处的恐惧。

囡囡坐在张卫东身旁，两只大眼睛眨巴着。

“爸爸，那个发光的白胡子老头，为什么要给你磕头呀？”

小姑娘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大殿里传出老远。

李太白的残魂微微一颤。

他这才注意到张卫东身侧还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红袄女娃。

那股原本足以斩碎星辰的无上剑意，吓得立刻收拢得干干净净，生怕惊了小丫头半点。

“回小主子的话。”

李太白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恭敬笑容。

“老奴当年犯了错，帝尊没摘我的脑袋，已是天大的恩德。”

张卫东拍了拍长衫下摆的微尘，缓缓站起身。

“行了，收起你那副死人样。”

张卫东迈开步子，走上石台顶端。

千层底布鞋踩在白玉雕像的脚背上。

他伸手探进雕像胸膛的裂隙中，两指轻轻一夹。

嗡。

那枚让整座极北之地争得头破血流的金色剑胆，被他轻而易举拈了出来。

狂暴的剑意在指尖挣扎了一下。

张卫东屈指在剑胆表面弹了一记。

当！

剑胆内蕴含的暴虐凶性瞬间被抹杀殆尽，化作一颗温润如玉的金珠子。

张卫东转过身，将金珠子随手递到囡囡面前。

“拿着玩吧，晚上睡觉能当夜明珠使。”

李太白的残魂嘴角抽搐了两下，却连半个不字都不敢吐。

名震万古的极品剑仙胆，到了这位手里，竟真成了哄孩子的破弹珠。

囡囡把金珠子抓在手里，捏了捏，发现软乎乎的。

“好暖和呀！”

小丫头把珠子揣进棉袄兜里，笑得两只眼睛成了月牙。

云游子在底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主子，面片下锅了！”

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着。

沉香建木混着天雷木的火势极旺，青白色的火舌舔舐着锅底。

苏月手脚麻利地将宽面片扯成薄片，一张张甩进滚水里。

肉臊子的焦香顺着石台漫开。

张卫东拉起囡囡的小手，朝石阶下方走去。

“老道，多舀两勺面汤。”

张卫东头也没回，声音散漫。

“小丫头刚才喝了凉风，灌两口面汤发发汗。”

李太白的残魂飘在半空，愣愣看着眼前这一幕。

堂堂踩碎九重天的无上巨擘，就这么领着闺女，在自己的剑冢里围着铁锅吃面条。

大殿门外，天坑顶部的风暴突然再次剧烈翻滚起来。

数道遮天蔽日的恐怖魔气，正在急速朝坑底压落。

荒墟真正的老不死们，终于顺着大门的缝隙摸了进来。

风卷着碎石砸在大铜门上。

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

张卫东在石凳上坐下，端起云游子递过来的大海碗。

他低头吹了吹热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道。”

“老奴在！”

“去把门栓插上。”

张卫东咬断半根宽面，神情冷淡。

“吃个晌饭都不安生，谁敢推门，直接拿铁锹把脑袋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