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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水清澈见底，泛着碧绿色的微光。
几缕带着草木甘甜的水汽，在水面上缓缓飘荡。
水底没有淤泥，铺满了晶莹剔透的金色细砂。
正中央的泉眼里，正汩汩冒着白色的细泡。
囡囡趴在张卫东肩头，耸着小鼻子使劲闻。
“好香啊，像刚出锅的花生糖！”
张卫东走到池边蹲下。
他伸手探入池水中，指尖传来一阵温凉。
那股精纯到极致的天地本源，顺着他的指节悄悄流淌。
他顺势屈指，把水里那点残留的凌厉剑意尽数震散。
“老道，拿水囊来。”
张卫东吩咐了一声。
云游子赶紧解下腰间的两只牛皮大水袋。
老道士快步跑到池边，咕咚咕咚灌了满满两大袋。
“主子，这水真神了！”
老道士抹了一把溅在嘴角的泉水。
“老奴这腰板子，竟一下子热烘烘的！”
张卫东没理他。
他拿出一只洗干净的青白小瓷碗，舀起半碗泉水。
他先抿了一小口，确定没有半点杂质，才递给怀里的闺女。
“喝两口润润嗓子，别喝太急。”
囡囡两只小手捧着瓷碗。
小姑娘鼓着腮帮子，小口小口抿着。
清甜的泉水咽下肚子。
囡囡两颊浮起一层健康的红润，眼皮也舒展了开来。
“甜！比冰糖葫芦还甜呢！”
小姑娘高兴得两只脚丫直晃悠。
张卫东顺手揉了揉她的脑瓜。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池边的青衣女子。
“秦清月，你也喝两碗。”
张卫东指了指池水。
“前世落下的暗伤，泡在这水里能拔出两分寒气。”
秦清月身子微僵。
她没料到这个杀伐果断的男人，会突然点自己的名字。
女子垂下眼帘，握紧竹杖走上前。
苏月手脚麻利地递过来一只粗陶碗。
秦清月接下碗，俯身舀起一满碗。
清冽甘甜的泉水入腹。
她体内那道纠缠了数万年的大道裂缝，竟微不可察地合拢了半寸。
冰冷的四肢百骸，慢慢泛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秦清月握着竹杖的指节松开。
她抬头看向张卫东的背影，低声吐出两个字。
“多谢。”
张卫东连头都没回。
他拉起囡囡的小手，沿着青石小道往回踱步。
“谢就不必了。”
张卫东踩着千层底布鞋。
“往后赶车的时候，帮着老道多搭把手。”
李太白的白袍残魂跟在半空。
残魂看着见底的清泉，眼底没有半点心疼，反倒长舒了一口气。
当年欠下的那桩孽债，如今总算在这碗甜水里结清了因果。
“帝尊。”
李太白小心翼翼凑上前，拱手低语。
“外头那扇铜门虽固若金汤，但吞天三老带了荒墟的灭神雷。”
“他们若真发了疯，整座剑冢的地脉怕是要被炸塌。”
张卫东脚步微顿。
他转过脸，看了看那道悬停在内殿半空的残魂。
“炸塌了，你就彻底没窝了？”
李太白苦笑了一声。
“老奴本就是将死之身，苟延残喘至今，不过是守着这柄承影剑。”
话音落下。
剑池旁边那块黑漆漆的顽石，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石皮剥落开来。
一截三尺长、薄如蝉翼的无形古剑，显露出淡淡的青光。
剑身无锋，却透着一股能斩断万古因果的纯粹杀意。
囡囡瞧见发光的石头，拽了拽张卫东的长袍。
“爸爸，那块石头会变戏法！”
张卫东伸手一招。
那柄名震诸天的承影古剑，轻飘飘落在他掌心里。
入手微凉，轻若无物。
张卫东用拇指在剑脊上摩挲了两下。
他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截削木头剩下的细麻绳。
将古剑的剑柄随手缠了几圈，挽了个粗糙的活结。
随后，他把剑递到囡囡手里。
“拿着削甜瓜吃。”
李太白嘴角猛地扯动了一下。
太古十大名剑之首的承影剑，成了削瓜皮的小刀。
老剑仙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囡囡把没有重量的小剑抱在怀里，高兴得直拍手。
“我有小木剑，还有大铁剑啦！”
张卫东转回身，目光落向那座紧闭的大铜门。
铜门外头，轰隆隆的闷雷声越来越密。
一股股狂暴的硫磺硝烟味，顺着微小的缝隙丝丝缕缕钻进来。
整座地宫的顶部，开始掉落拳头大的碎石。
“老道。”
张卫东重新拢紧棉袍的袖管。
云游子精神一抖，扛着生锈铁锹站了出来。
“老奴在！”
“吃饱喝足了，也该挪窝了。”
张卫东语气平直，听不出半点波澜。
“去把门栓拔了。”
老道士咧开满嘴焦黄的牙花子。
“主子，这回剁几个？”
“一个不留。”
张卫东牵着囡囡的小手，慢步朝着马车走回去。
“肉泥拍匀实点，免得溅脏了新换的木轱辘。”
云游子眼底闪过凶戾的血光。
“老奴遵命！”
老道士倒拖着厚重的大铁锹，大步走向巍峨的青铜大门。
生铁在黑曜石板上刮擦出刺耳的火星。
门外，吞天三老正疯狂掐动法诀。
数十枚脸盆大小的黑色灭神雷，正悬浮在虚空之中，散发出毁灭一切的凶煞之气。
嘎吱一声巨响。
沉重的万斤青铜门栓，被云游子单手一把掀飞！
紧闭的大门轰然向外拉开！
老道士探出半张满是褶子的焦黄老脸。
他冲着门外三个惊愕万分的魔尊，露出一个极其渗人的笑。
“孙子们，门开了，进来磕头吧！”
轰！
狂暴的风沙倒灌进门洞，伴随着三道惊怒至极的狂吼。
张卫东抱起囡囡跳上车辇。
男人两手揣进袖筒里，安安稳稳靠在门框上。
天坑上方，万千阴云翻滚咆哮。
杀伐的序幕，在这一记开门声中骤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