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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游子咽下嘴里的面汤。

铁锹在手里转了个半圈。

“得嘞！”

老道士脚掌在黑曜石板上一碾。

身形像一道贴地的灰线，直奔门洞掠过去。

青铜大门厚达数丈。

两扇门扉之间，露出一条三尺宽的缝隙。

狂乱的风暴正顺着门缝拼命往里灌。

外面传来沉闷的破空声。

三道漆黑如墨的魔气，自万丈天坑上方急速坠落。

那是荒墟坐镇核心的三位守界尊者。

领头的魔尊生着三颗头颅。

六只眼睛全泛着渗人的血光。

“门开了！”

三头魔尊发出怪笑，音浪震得坑底石壁坍塌。

“李太白的本命剑胆，归老夫了！”

一只长满黑鳞的魔爪，顺着门缝硬生生插了进来。

锋利的指甲扣住门框，试图将大门彻底撕开。

云游子正好赶到门前。

老道士看都没看那狰狞的魔爪。

他抡圆了生锈铁锹。

纯粹的蛮力压爆了空气，砸出一记尖锐的哨音。

砰！

生铁铁锹板结结实实拍在鳞甲魔爪上。

黑鳞当场崩碎飞溅。

三根粗壮的魔指被砸成肉泥，紫黑色的脏血喷洒在铜门上。

门外传来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嚎。

“哪个混账暗算老夫？！”

老道士啐了一口焦黄的唾沫。

“你道爷在此，吵吵个屁！”

云游子双臂环抱住右侧大门。

浑身枯瘦的骨节，发出炒豆子般的爆响。

老道士腰马合一，使劲向前一顶。

嘎吱吱！

重达百万斤的万古铜门，被他用肩膀生生推得向前挪动。

门外的三头魔尊怒不可遏。

两柄暗红色的魔戈撕开风沙，刺向门缝。

云游子反手又是一铁锹。

当啷脆响荡开，魔戈应声断裂。

老道士左手抄起地上一根断裂的万斤铜梁。

顺手将厚重的青铜门栓横了上去。

轰隆！

两扇铜门重重咬合在一起。

沉重的铜栓稳稳卡进两边的深槽里。

严丝合缝，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门外随之传来狂暴的轰鸣。

那是几位魔尊在用本命法宝疯狂砸门。

然而大门内侧早已被剑气浸透万年，坚固如同神铁。

沉闷的撞击声透过数丈厚的铜板，只剩下微弱的嗡嗡声。

大殿内部，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安宁。

云游子拍了拍衣襟上的铁锈。

老道士咧开黄牙，提着铁锹慢吞吞走回石台。

“主子，拴上了。”

云游子弓着腰回话。

张卫东正拿着竹筷，挑起两根宽面吹气。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脚还算利索。”

面条送进囡囡嘴里。

小姑娘咬断半截，两颊鼓成小包子。

“爸爸，外头的大蚊子被老道爷爷关在外面啦！”

小姑娘含糊不清叫着。

圆溜溜的大眼睛笑成了月牙。

张卫东从棉袍袖管抽出一块白布帕。

他细细擦去女儿嘴角的油星。

“吃你的面。”

张卫东语气放得很柔。

“大人的事，小娃别跟着瞎琢磨。”

秦清月握着青竹杖，坐在石凳另一侧。

女子低头抿了一口热腾腾的面汤。

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一股温润的暖意驱散了周身寒意。

她看着紧闭的青铜巨门，指尖轻点竹杖。

“外头那三位，是荒墟的吞天三老。”

秦清月轻声开口。

“他们手里握着天海的阴阳令。”

“把他们堵在门外，等咱们出去，外头怕是布下了绝杀阵。”

张卫东将空碗递给旁边的苏月。

九尾狐妖双手接过，动作恭谨地退到锅台旁去洗刷。

“阴阳令算个什么玩意。”

张卫东靠着石壁坐着，两手重新拢进旧棉袍里。

“当年造那两块牌子的老泥鳅，求我收他当看门狗，我都嫌他身上腥气重。”

秦清月握着竹杖的指节缩了一下。

她没再接话。

跟在这个青衫男人身旁久了，很多万古前的禁忌秘闻，听着都像凡间的荒唐野话。

可偏偏每一个字，都能在漫天风雪里砸出一个个血淋淋的坑。

石台上方，李太白的白袍残魂依旧伏在虚空里。

堂堂一代剑仙，连半寸腰杆都不敢挺直。

他看着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把玩着自己的本命剑胆。

小姑娘甚至嫌剑胆太圆，在地砖上骨碌碌滚着玩。

“太白。”

张卫东撩起眼皮，扫了残魂一眼。

白袍残魂猛地一抖。

“老奴在！”

“当年你把老子那三坛神仙醉喝光了，临死前就没留点利息？”

李太白虚幻的面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抬起双手，朝着内殿深处的绝壁遥遥一引。

“回帝尊的话。”

“老奴当年虽力竭，却在后山剑池里，替小主子温养了一泓太初清泉。”

残魂的声音极低，透着恭敬。

“那口泉眼连着天海祖脉。”

“凡人饮上一口，可洗去周身百病，骨肉生香。”

囡囡原本正追着金珠子跑。

听见这话，小姑娘立刻刹住小脚，扭头看过来。

“爸爸，有甜甜的水喝吗？”

小姑娘指着内殿深处，大眼睛里全是好奇。

张卫东伸手把她抱回怀里。

他指尖划过小丫头被风吹凉的脸颊。

“去瞧瞧。”

张卫东站起身来，踩着千层底布鞋往前走。

苏月赶紧把大黑锅和面盆收进车厢。

老道士扛着生锈铁锹，乐呵呵跟在马车后头。

大车绕过高大的白玉雕像，朝着内殿更深处行进。

穿过一道狭窄的青石回廊。

前方豁然开朗。

一方三丈见方的青玉池子，镶嵌在绝壁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