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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再摸一摸主人的手，见依依正拢着，便把已经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替灵儿提起放在脚边的水囊。架子将走，她往旁边让，眼睛却还追着那一角布。

从前主人一叫，她跑过去就行。如今没人叫她，旧槽那边也没人知道该朝哪里叫。她若只守着这副架，岚姐姐还得在青灰后面再等一夜。

架子沿村道往下走时，她留在外折，没有悄悄又追到驿屋去。

一行人过了村道拐角，才看见外驿敞开的门。

守驿军士早将桶和杂物清到墙边，抽去的门槛也没有放回。架子脚端先进门，沿着曾经试过的方向直抬到屋内，搁在垫平的两条稳凳上。

申定北仍在原来的床上。

他看见陈一天，左手握住床沿，半晌没有出声，随后才看向跟进门的申镇世。

“接到谁了？”

“师姐和器神。他亲手接的，都没交出去。”

申镇世坐到门边，缓过胸口那阵滞痛，再把自己亲眼所见的前后说清。说到陈一天撤手报了接住、自己往后退一级时，他停了停，没有把最后那一掌略过去。

申定北听完，看向架边的依依。

她点头，声音很低，却没有含混。

“我看见他收住了，之后才中的那一掌。”

老人垂下眼，将握着床沿的手慢慢松开。

“东西没交，人也没给它留下。”

他没有说这伤值得，更没有叫依依此刻放宽心。那副架子上的人还需要活着走回去，亲耳听别人把他做过的事再说一遍。

申定北叫军士拿来干净水，灵儿把路上已经浸湿的外层布换下，依依只扶住伤处，没试着拿普通伤药往缺去的身体上硬填。

君赦的左臂被夹在折好的木片旁，她坐下便不再起刀。申镇世也把右臂放低，等气息平稳些，才向驿中要了自己这一份新饭。

灵儿带来的三张晚饼，君赦、她与弟子各有一张。陈一天这边的米够到明日，申定北的六斤、眉无命的两斤仍另袋放着。

夜色落下来时，依依才从架边起身，走到敞开的门前。

“我要带他回黑石关。”

申镇世抬头，没有问她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今夜先把架子稳住。明早能挪，再沿驿路走。”

苏星河坐在门旁，听见这句话，先看了一眼还悬着的右肩。

“我在前面认路，换架的时候再搭左手。”

李玉瑶把荒天放在依依伸手可及的地方，说自己跟在架旁，两端得由能使上两只手的人轮着抬。

灵儿把换下来的湿布收进盆里，抬头道：“我跟着师父。”

依依看过几人，原本绷着的肩才慢慢落低一些。她愿意抱着陈一天，可那条旧踝伤不会因为愿意便消失，路还长，她必须留得下接住下一次颠簸的力气。

君赦靠在墙边，向自己的左臂看了一眼。

“刀我自己带。前面真遇见人，你们先报，不用为了替我找件差事，又叫我抢到最前头。”

申镇世听得笑了一下，很淡，随即便收住，免得牵动胸口。他将众人各能做的事记下，没再把两个伤着手臂的人算进抬架轮次。

他叫来守驿军士，将自己的路引取出来，认过前往黑石关的那一段，写下信中能说准的几件事。

山中这一轮敌人已退，陈一天重伤，人仍在，明日起沿驿路护送，需要城中备好伤护与落脚处。

师姐的去处没有被他写成全军都可传的消息，更没有写陈一天几日便会痊愈。

一名能走夜路的驿中信使接过封好的信，带着路引认过首段，吃完一份新烙的饼，才从村道另一头出发。

阵务弟子吃过自己的晚饼，也同一名军士沿村道返回外折，将申定北早已空下、擦净垫厚的旧架抬过去。眉无命仍需留人照料，等里面的人接出，便不用再让他自己走这段路。

临出门，申定北叫住了他们。

“明日带两囊新水过去，里面若真能出来人，先给走到跟前的喝。没走到跟前的，不要替他们报齐。”

弟子应下，申镇世又把小白去探旧槽、五十三人尚未出山的事说给守驿的人，叫他们先空出院后的干地。

伙计移开晾着的长柴，找出旧草垫。申镇世在门口看着，那块干地尚空着，晚些会不会有人来，还得等小白的消息。

夜里的外折，火已点起。

送旧架来的弟子在火旁找到小白，告诉她陈一天已安在屋里，依依仍守着，定了明早沿驿路护他回黑石关。小白听完，又问一句醒了没有，弟子摇头，她便没再往驿屋跑。

小白在火旁歇够，带上自己明日那份米与一小囊清水，才起身离开。

眉无命没有叫她带盘，也没许她一路都在自己眼底。

“认过的地方才走。”

小白应了一声，沿歪柱重新进棚，避开已经塌掉的北阶，从先前走过的旧路绕向半磨盘。

那块岩还在，只是旁边多了几道新落的石。她先听过四周，才从低处绕过去，踩上带着火灰的岩基，又沿原来的脚印进入菌林。

穹光比来时暗了。

小白没有跨那些看似连着、实则中间空着的影，走累了便在能回身的岩上歇一会儿。水囊轻了些，银发也沾上细灰，身后那点外折火色早就看不见了。

她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绕过旧槽外最后那块横岩。

原先封得看不见人的青灰，此刻竟缺了一角。

小白停在自己这边的实地上，没有立即扑过去，只望着对面那根横放的木杆，试着叫了一声。

“画琴？”

另一边，守在旧步前的人猛地抬头。

画琴先看清她脚下的石，再看见熟悉的银发，握着木杆的手顿时收紧。

“小白！”

声音这一次没有被闭线隔回去。

画琴回头叫周岚，手里的木杆仍横在步前。两边都看见了人，可谁也没有因这一声相认，便直接跨过脚下尚未试稳的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