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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五来王府之前，先把腰间的外院钥交了出去。

接班的人当着他的面试过锁，又将今日入门的三件事复述一遍。他听到最后一项，指着册上的粮车时辰纠正了一句，才转身走向内院。

王大力在廊下等他，没带那柄碍门的巨斧，只穿了一身便于走动的衣服。见张五过来，他向里头望了一眼，声音不自觉低下去。

“能见多久？”

“人倦了就出来。”

“问你也白问。”

王大力搓了搓手，跟着灵儿进屋。话在外头说得粗，到了床前，看见陈一天，嘴却张着停了好一会儿。

张五也停住。他见过伤者，亲自扶过担架过门，可如今床上这张脸就在近处，往常有许多要禀的话，竟一件也不记得该从哪儿说。

陈一天看着两人。他认出张五的脸，又从旁边宽阔的肩背认出王大力，心里那点久未碰到的熟悉忽然涌上来，想问城门如何，想问有没有人又把差事丢给他们。

喉间只能发出一点含混的气音。

张五立刻向前半步，依依抬手叫他慢些。他便停在床沿之外，等陈一天的呼吸缓过来，才坐到灵儿搬来的矮凳上。

“主公，门好着。钥我交了，人也在那儿站着，您不用等我回去才开门。”

他把最容易让陈一天惦记的一句先说了，说完看见对方眼神稍定，自己也终于找回一点平日的口气。

“上回那班休沐还留着，后来该谁歇谁歇。我没把钥一拿回来，就叫他们全滚去睡草棚。”

王大力听得嘴角动了一下，将自己带的那张纸递到张五手里。

“别替我藏着。念有用的，别念我写错的字。”

纸上是练兵与护送的班次。谢惊尘仍领原先给他的两队，照看药路至王府那一段，换班清楚，未越线接城防。王大力将几处说给陈一天听，没有拿练军的数目挤满他难得醒着的这一会儿。

说到最后，他忽然看向自己粗厚的掌。

“我以前总嫌守路不长本事，觉得斧头抡起来才算有用。如今那车从门口过，一路不用再卸下来扛，才知道这些活少一样，人也回不来。”

他没说这是今日才懂的，只是当着陈一天，把这件自己已经在做的事说出来。陈一天望着他，右手指尖在褥面上轻轻动了一点。

王大力看见那点动静，眼睛骤然亮了，差点又凑近。依依将水杯递给张五，他才反应过来，往后坐稳。

“您歇，剩下的我出去办。”

两人没求陈一天点头再走。出了院门，王大力先向校场去，张五绕到门边看了一眼接班的人，确认对方正按册放车，便没有取钥，只把方才想说却没来得及说的那句话咽了回去。

他原想告诉主公，等你好了，我再买一回热饼。

可这话不必今日非得说完。张五在街角买了两张，自己吃一张，另一张送给轮到歇的旧伙计，坐在门楼下把那半个时辰实实在在歇了。

次日，马庆先到医棚外找何牛。

接后队的人还在路上，关里得先腾出让四十七名营人落脚的屋。旧屋有两间檐柱下陷，何牛蹲在柱脚边，以手掌贴着地面辨过

马庆提着一包铁箍，本想过去帮着烧，见旁边还有孩子，便先让工匠把钉架挪到院中空处。

“别将火盆架门口，进出都擦着袖子。烧好拿进去，比把屋烧没了再盖快。”

何牛没应那句玩笑，只让他等自己把地基压稳。

厚土之力沿掌下沉入旧沟，原先虚松的土慢慢实下去。何牛停了两回，叫工匠用长木试柱，等受力不再往一边偏，才把已经备好的垫石填入低处。

马庆将铁箍的毛刺熔平，放冷之后交到工匠手中。木柱该换的换，该补的补，缺的料从旧库补来，何牛坐在门边缓过一阵，才起身去看另一间。

那间屋有一扇向内开的旧门，门后原来搁着料箱。工匠照旧处放了两只床架，试着将门推开，推到一半便撞在架脚上。

“侧身能过。”工匠道。

何牛走进去，又走出来，看了看地上留的宽处，没有点头。

“你侧身能过，抬人的怎么过？”

马庆本来已经提起铁箍，听见这句，又将东西放下，伸手同他把靠门的床架往里挪。挪开以后，另一边的窗又被挡了半截，三人来回换过，最后索性少放一张。

工匠捏着原先写好的屋数，想起还要安顿那么多人，脸上犯难。

何牛指指后面那间没修完的空屋。

“那边我再加半日工。不能纸上够住，人来了连架子都抬不进去。”

马庆瞧了他一眼，没再笑他慢，将剩下的铁箍分出一半。

“我去喊搬料的。你歇完再来，这回别偷偷把我活也抢了。”

何牛低头看着空出来的门口，终于应了一声。风从窗边穿过去，地上扬起一点细灰，马庆出去前顺手把扫帚拿了进来。

到了午后，两人把这处交给接手的工匠，洗去手上的泥灰，才去王府。

马庆在门口把袖子闻了一下，怕还带着焦味，何牛瞧见，终于开口。

“一股铁味，没烧着。”

“我知道没烧着。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