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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调车的单子，一起压在了刘满仓面前。

他先看第一张，又把第二张翻过来，抬头望向送单的两人。

“你们要的是同两辆车。”

一人管接民的续送，另一人替南线整理备运。前者要送草料和换洗被褥，后者要把备好的普通器材先移到城南，等问路的回信到了，便可少耽误一日。

两件事都有道理，两辆车却不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刘满仓将单子压住，让人先去外院找军师。自己走到兽棚，将刚卸下挽具的驮兽交给伙计，叫他照旧刷洗喂料。

“没定去哪儿以前，别又套上。它方才才回来。”

半个时辰后，贾沃隆案上多了这两张单子。

他没有先问谁拿的印大，而是让两人把什么时候要、迟了会怎样说清。管接民的说后队已在驿路上，原来带出的垫布一路洗换，伤者多，干布不够快，约好了到下一处实驿接一批。

管备运的也不肯立刻退，指着城南临时堆放的地方，说那里已经腾出一角，搬得早，后头来车不必再从各库凑。

“我也没要马上发兵，只是先把东西备在那里。”

清霞从旁听完，将自己先前交出的那份备运范围拿过来，翻到末尾。

“这两车先不搬。你核实物，修该修的，等第一封实报到了再排。”

那人望向她，脸上有些为难。

“回信若到了，后日便要用……”

“回信若到了，才知道从哪条路走、用多少。眼下为了等一个还没到的数，叫路上伤者等着没布换，不合算。”

清霞把备运单里重叠的两车圈出来，写了暂缓，自己署名，没有叫办事的人去猜两位夫人谁的话更重。

刘粉随后将接民的实际所需送来。粮已分在不同驿点，今日这两车带的是补给与轮换器材，脚夫的饭、驮兽的料另有领取处，不必再从伤者份额中抽。

贾沃隆将两人的原单留下，重新写清先后，又让他们当面看过。

“不是以后谁先到门口，谁就抢到车。接民的按已定驿点走，备运的留原库点验。哪处情况变了，带新信来，老朽再改。别拿今日这张一口气调到南边。”

送单的人这才各领一份出去。刘满仓等到实际领车的来人，把车、兽和草料一一交清，自己站在棚口看他们走远，转身去找还没洗净的那副挽具。

事情不大，却叫贾沃隆坐着想了许久。

陈一天能说话的时候，一句话便能将两边叫到一起，谁敢把别人的单子塞到多人却先问主公醒了没有，再问自己的事究竟该谁签。

贾沃隆知道这空处可以塞进很多东西。

他也喜欢权，喜欢自己落下一笔，外头的人就按他所想去办。可若把主公每一次不能回答都当成自己多拿一点的理由，拿到最后，这间屋里便只剩一张谁都可以借的床。

刘粉看他半晌没落笔，问他是不是还有车要调。

“车没有了，规矩还差一点。”

贾沃隆将城里本就沿用的各司职权翻出来，不重造一套。能在旧职内签的照签，跨司的留下会签，调兵、添税与改动大账的另列，不能把一次床边点头当成以后所有事的通行文书。

清霞看完，添上王府出入与照护的边界。刘粉也将私产、个人奖匣与仓粮分开，谁临时借了别处的东西，谁留下借据，不能挂陈王名义便省掉这一步。

三人在外院把能定的定了，剩下不能定的便留着。临到用印，贾沃隆将文书最上头一行擦去重写，仍写陈王府，不添别的名号。

刘粉瞧见了，向内院看了一眼。

“他今日醒得短。只说一件，别拿这些进去念。”

贾沃隆点头，将文书留在案上，空着手进了院子。

依依先让他在窗下等一会儿。陈一天刚换过伤布，气息尚乱，等人重新安静下来，贾沃隆才走到床边，按平日的礼弯身。

他没有让陈一天起，也没有在床前伏着不走。依依递来矮凳，他坐下，仔细看了一会儿自己许久没能当面说话的主公。

陈一天认出了他。

那张脸仍有几分故作从容，坐下前还把衣摆抚了一下。陈一天心里微微一动，想起这老头平日怎么同魏小六说话，想起有时明明打着别的算盘，仍能把道理讲得比谁都响。

他想听这个人说话，又隐约怕听见某些字。

譬如以后。

譬如交代。

贾沃隆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从政务说起，先讲了今日两车撞在一起，清霞将南线备运往后让，伤者要用的东西已经出门。

“这事用旧职能办，臣便办了，没等您挨个点头。”

陈一天听完，眼神缓缓定下来。

贾沃隆将手放在膝上，接着道：“臣会有算错的时候，也会让的，谁欠的。不能因为您如今不便说话，便只给您看一个都好了。”

陈一天想说这才像你，唇动了动，仍只有一点微弱的声息。

贾沃隆俯身听，没听清，便坐回去，不替他补一句允了。

“主公，今日臣只问一句。府里继续用您的王旗，各人守原职，有事按旧制担责，不借您昏迷另立名位。您若愿意，握一下臣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