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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位散修,没有犹豫。
周三刀把那口大刀往肩上一扛,裂了虎口的右手在衣襟上胡乱一抹,血珠甩出去老远。他喉咙里先滚出一声暴喝,那声音粗得像破锣,震得脚边血水都荡了一荡。
是,虎爷!
我们的灵力已经补充得差不多了——这就去帮助其他道友!
其余四人,没有一个迟疑。
那使狼牙棒的壮汉把棒子往地上一顿,地一声闷响,率先蹿了出去。
那使盾的老者闷不吭声,盾一收,人已经跟在后头。
那使飞剑的散修袖中剑诀一掐,一道剑光先一步掠了出去。
那掌寒冰的女修,半张白脸上寒气重新凝了起来,脚下一点,也跟了上去。
五道身影,五个方向,齐齐扑向斗武场另一处厮杀最烈的地方。
那一处,本是一位神道宗道人,独对六位合道后期的散修。
那道人身披一件绣着云纹的道袍,手里一柄阔剑,剑身上缠满了神道宗的雷纹。
他一人一剑,堵在那片青石地上,身前身后,全是被逼出来的雷光。
一番恶战下来,已有两位散修重创倒地。
一个断了腿,躺在血水里,只剩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另一个肩背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脸埋在血洼里,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人身边,积起的血水还在往四周慢慢涨。
剩下四位,苦苦支撑,身上挂彩,气息虚浮,眼看就要撑不住。
有一个鬓角全散了,道袍前襟撕开一大片;有一个虎口崩裂,兵器握得直打滑。
那道人一柄剑、一身道袍,压得四人节节败退,半步都抬不回去。
每一剑递出,都带着一股沉闷的雷响,砸得那四人护体灵光一层一层往下薄。
五位散修一到,战局顿时反转。
大刀劈,狼牙棒砸,盾撞,飞剑刺,寒冰掌贴——五股新添的狠劲,硬生生把那道人压得连连后退。
原本只剩一口气吊着的四位散修,得了这股支援,眼睛也红了,一声不吭地又扑了回去。那一柄阔剑上的雷纹,方才还压得四人喘不过气,此刻被九条兵器从四面八方缠住,雷光明灭之间,竟连一剑都递不顺畅。
那一处战场,转眼便从一边倒的厮杀,搅成了一团难解难分的血雾。
虎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五道身影没入战团,只是轻轻一笑。
那笑还是山里出来的、憨厚老实的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随手从怀里摸出五株药草,丢进嘴里,慢悠悠地咀嚼。药草那点清气顺着喉咙下去,他那双眼,却一点一点凛然起来。
他目光如刀,往周围缓缓扫去,看哪一处战场,还需要他出手。
就在这时。
整片斗武场,同时传来三声惨叫。
西北角。
那片青石地上,血水已经积得没了脚面。
李凡分身——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灰色短褂的伙计,提着紫竹棒,静静站在两丈之外。他没有出手,只是看着。
那壮汉散修手里的短斧,离那老妪的脖颈,已经不足三寸。
斧刃上那层青气,亮得逼人。
老妪咬牙,忍着左肩那股钻心的剧痛,伸出那只疼痛不堪的左手,再次一把抓住了壮汉的短斧。
斧柄硌进她干瘦的掌心,硌得那几道皱纹里,又渗出灰红的血。可她抓住了。
斧势,顿时一滞。
另一侧。
陈姓剑修那一柄长剑,正刺在老妪的肩窝里。
他想把剑抽出来,再换一处下手。
可那老妪左肩的伤口,皮肉早已烂成一团,硬生生把剑脊卡住。长剑进退不得。
抽,抽不出来;送,又送不进去。两边就这么僵住了。
老妪这才觉得后悔。
她缥缈宗的剑,最擅长的本是剑出云端,一击即走,是飘在半空、居高临下。
近身缠斗,从来不是她的长处。
可此刻,她被四个人围在中间,退无可退,只能被迫近身。
她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近身缠斗,是她七千六百年里最不愿落到的地步。
她的剑轻,她的身轻,她这一身本事,全在那字上。
飘在云端,一剑递出,一击即走,旁人连她的衣角都摸不着。
可眼下,四条人影死死黏在她身边,她想飘,脚下那片青石地都被血水泡软了,身法一提起来,便被那软鞭、那短戟、那弃剑的掌法,一层一层拽了回去。
只要她能缓过一口气,只要这口气喘匀了,她便可以施展缥缈宗的挪移秘法,离开这处战场。
到了外面,自有宗门大乘长老替她出头,肩头这一缕灰,迟早也能被逼出来。
她算得极清:这四个野生散修,伤得了她的肉身,困得住她的手脚,却困不住她缥缈宗的身法。
只差一口气。
她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到一半——
身后,那位姓秦的散修,忽然动了。
他没有去拔自己插在老妪后背的青锋剑。
他那只刚刚才恢复过来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一张,狠狠卡住了老妪的脖子。
然后,他左手握成拳,一拳,一拳,不停地砸在老妪的后心上。
秦姓散修,先前被这老妪一剑贯穿右肩,又中了化药散。
两个瓷瓶的药粉倒上去,血越涌越凶,药粉被血冲成一片浅浅的粉红,顺着肩膀往下淌。
他那张脸白得像死灰,手指缝里全是红的,只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就要烂死在这片青石地上,连个替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若不是这灰衣伙计赶过来,两根手指轻轻一点,替他止血续脉,他此刻早就是一具尸体。
他记得那一点的分量。
轻得像替人拍掉一片落在肩上的落叶。
可就是那一份轻,把他从鬼门关里,一寸一寸拉了回来。也正因如此,他比其余三人,恨得更沉,更狠。
那一段在血泊里等死的滋味,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的狠厉。
他扼住老妪脖子的右手上,青筋一根一根,凸起得像盘在皮下的蚯蚓。左拳又重又密,一下接着一下,砸得老妪那具身子往前一耸,又一俯。
老巫婆——
他一边砸,一边从喉咙深处,狠狠地嘶吼出来。
你不是看不起散修吗?
今天,就让你死在我们散修手下!
他这一拳接一拳,砸在后心上,也把老妪那口想缓过来的气,生生砸散了。
壮汉散修手里那柄乌金短戟,趁机朝前用力,又往她胸口送了三分。
陈姓剑修眼见长剑被卡,索性撒手弃了剑,腾出双手,专攻她的下盘,掌掌往她膝弯里切。
那位使软鞭的女修,也倾尽全力,把手中那条银丝软鞭勒得死紧,叫老妪持剑的右手,半分都动弹不得。
老妪越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