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6章 还远远没有结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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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身金光黯淡下去,整个人像一段断了线的木鱼,僵立在原地。

第三个,是缥缈宗领头的女修。

她本来冷着一张脸,袖中飞剑才探了半寸。

李凡掠到她身前的时候,她甚至还保持着那副冷漠的神情,只是眼里的光,散了。

一指落下。

漆黑魂力入识海。

女修眼神涣散,垂手而立。

从神道宗道人,到罗汉,再到这位缥缈宗领头女修。

李凡用时,不足半息。

可他没有停。

他知道,半息只是开了个头。

阵里还站着一位又一位合道后期。

这些人,是三宗真正的骨头。

合道初期、中期,散了神也不要紧,他们翻不起浪。

可合道后期不一样。

他们的神魂,比别人凝实,醒转得也更快。

他要趁这三息时间,让三宗所有合道后期的神魂,都无法在短时间内醒过来。

他身影不停,在那一片僵立的人群里,来回穿插。

一道残影,落在这一个人眉心。

一道残影,掠到下一个人额头。

碎魂指,一指一个。

被点到的合道后期,本就被虎啸压得只剩半口气的神念,再被漆黑魂力一冲,那点刚要聚拢的清明,又散了。

一个。

又一个。

他自己,也只能坚持三息。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碎魂指攻的是别人的神魂,可每一指打出去,从他自己识海里抽出来的,也是实打实的神魂魂力。

他的神魂,虽强。

可对面站着的,是一位又一位神魂强大的合道后期。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这白,不是灵力枯竭。

经脉里那条灵河还满着,灵力一滴都没有耗多少。

是神魂魂力的枯竭。

像一口井,被人一瓢一瓢往外舀,井壁上的水痕,一点一点往下退。

他额角,渗出汗。

那汗是凉的。

指尖那一团漆黑魂力,每点出一指,就淡一分。

可他的手,没有抖。

他的身影,也没有慢。

一息。

两息。

他掠过人堆,一位又一位合道后期,接连陷入眼神涣散。

有人穿着神道宗的道袍。

有人披着万佛宗的袈裟。

有人一身缥缈宗的白纱。

他们平日里,都是一方强者,都是能单独压住一片战团的人物。

此刻,却一个一个,僵立在血水之中,任他指点眉心,动弹不得。

两息半。

三息刚到。

李凡的手指,从第二十位合道后期修士的额头,离开了。

指尖那一团漆黑魂力,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的脚步,有那么一丝踉跄。

只一丝。

可他毫不停留。

他知道,三息的时限,到了。

而他的碎魂指,再过五息,最靠近他的那几位合道后期,神念就要开始醒了。

他强忍着识海里一阵阵涌上来的头疼,身影一闪,已经从那片人群里抽了出来。

瞬移。

百丈的距离,又是眨眼。

他落回虎子和自己分身前,身形晃了一晃,伸手撑住旁边一块青石,才站稳。

脸色白得吓人。

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没有去擦。

他转过头,看向臂弯里靠着虎子、正替虎子渡着灵力的分身,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压得极沉。

只五个字。

带虎子快退!

李凡分身没有多问。

他弯腰,把还未苏醒的虎子,稳稳抱了起来。

虎子那一身沉甸甸的身体,压在他臂弯里。

这少年方才还生龙活虎,一拳一个,硬生生砸翻两位合道后期。

此刻,却软成了一摊,头歪在他肩上,脸色苍白,嘴角那一丝金黄的血已经凝住。

李凡分身身影微动。

没有起什么波澜。

就像一片叶子,贴着地皮,往后滑出数百丈。

一晃之间,他已经退到了众位散修前面二十丈处。

二十丈。

不远。

不近。

正好把身后那一大片散修,和前方那一片僵立的三宗合道,隔在了两头。

他蹲下身。

先把虎子轻轻放在一处干净的青石板上。

那石板上没有血。

是方才混战里,被人踩得最结实的一块。

放是放了,可虎子这一靠,身子还是往旁边歪。

分身便又蹲下来,让他那具沉甸甸的身子,依偎在自己怀里。

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

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掌。

后面那一大片散修,这才如梦初醒。

他们离三宗修士,有五百丈。

五百丈外,他们没有听到那一声虎啸。

真的没有听到。

那一声啸,被白虎虚影自己收在了百丈之内,传到五百丈外,就只剩一层若有若无的震。

可他们看见了。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先是虎子背后,风雷双翼的虚影一撑。

再是他头顶,那一头数丈长的白虎,凭空浮现。

通体雪白。

肋下生翼。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桀骜地俯视着下方。

然后,他们看见那头白虎,仰起头。

他们没有听见吼声。

可他们看见,白虎身前那一片虚空,水面一样,泛起了一道一道的涟漪。

一道。

两道。

百道。

那涟漪不是声。

不是光。

就是一圈一圈,半透明的圈,平平地朝着三宗那黑压压的一片,推了过去。

推得不快。

可推得极远。

他们看见,前排那六十位刚提起身形、就要扑上来的三宗合道,一个接一个,僵在了原地。

剑举在肩上。

印掐在指尖。

遁光亮在脚下。

谁都没有动。

然后,一个,两个,一片。

那些三宗合道的眼睛,一点一点,散了。

像一盏一盏被人按灭的灯。

他们还看见,那一道一身黑衫的身影,从百丈之外,瞬移一般扑了出去。

一掠,落在神道宗领头道人眉心。

一指。

又一掠,落在罗汉额头。

再一掠,落在缥缈宗女修面前。

一明一暗的残影,在那一片僵立的人群里,来回穿梭。

每落下一指,便有一位三宗合道后期,眼神彻底涣散。

他们还看见,虎啸散尽之后,那道白虎虚影,一点一点暗下去,散进虚空。

而虎爷,却倒了。

他们还看见,佛子那一袭黑衫,在点到第二十人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脸色白得吓人,硬生生瞬移退回。

五百丈外。

这一大片散修,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谁都没有说话。

可谁的心里,都翻着同一个疑问。

那白虎虚影,是从虎爷头顶浮起来的。

它仰着头,他们明明没有听见什么惊天动地的吼声。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只是虚空里荡开的一圈涟漪,就把将近两百位三宗合道,一个一个,弄得眼神涣散?

那些人,可都是合道。

有初期,有中期,还有后期。

两百人。

平日里,两百人结成一阵,一人一口灵气吐出来,都能把这百丈平地掀上一掀。

可方才那三息,他们就那样站着,像两百尊泥塑。

更想不通的,是另一件事。

佛子既然有这等本事。

既然那两百位三宗合道,全都神念涣散、动弹不得。

他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一鼓作气,把剩下那些合道后期,一个一个,尽数击杀?

以他那道一指一个的手段。

那三息里,他明明还能再点出十几个人。

可他点到第二十位,就退了。

退得还那样急。

像是自己也撑不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给他们解释。

这个时候,也没有人有空解释。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抱着虎子、伙计打扮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是何清。

平日里沉默寡言,跟在佛子身边,像个不显眼的跟班。

可方才,是他把昏迷的虎爷,从四百丈之外,抱了回来。

一个嗓门大的散修,先忍不住了。

他往前凑了两步,急急开口。

何清!

虎爷有没有事?

这一问,像一把刀,划开了一潭闷水。

围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开口了。

虎爷为何忽然会昏迷?

那头白虎,和虎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刚才那一圈一圈的,是什么东西?怎么三宗的人,全都站着不动了?

佛子为什么不趁势下手?

那两百人,现在是不是还醒不过来?

声音一层叠着一层。

一个问完,另一个接上。

纷乱,嘈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有人往前挤。

有人踮着脚,往何清怀里那张苍白的脸看。

有人手里还提着兵器,指节都攥得发白。

他们打了一夜。

死了那么多道友。

他们太想知道,眼前这一片到底是怎么了。

李凡分身这个时候,正在照顾虎子。

他一只手,还扣在虎子掌心里,一缕一缕,把自己的灵力渡过去。

听见这一片纷至沓来的问话,他没有急着答。

他只是微微扭头,朝身后那一片乱糟糟的人影,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平。

不高,也不低。

他开口,声音不重,却刚好压过那一片杂声。

各位道友,不要着急。

他顿了顿。

虎子只是力竭。

休息一会,就好。

这两句话,像一块石头,落进沸水里。

围着的人,稍稍静了一分。

可那点悬着的心,还是没有放下。

分身没有再接着解释虎子,也没有去说那头白虎。

他把话锋,一转。

大家还是要关注对面的三宗修士。

他抬了抬下巴,朝五百丈外那一片僵立的人影,示意了一下。

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话音落下。

他便不再多言。

那只扣着虎子手掌的手,没有松。

一缕一缕的灵力,还在顺着两人交握的掌心,往虎子经脉里送。

可他的眼神,已经不在虎子脸上了。

他的目光,越过二十丈的空地,越过五百丈的血水,钉在前方那一片三宗合道身上。

眉头,微微拧着。

而本体,还站在距离三宗修士百丈处。

那一身黑色长衫,衣角垂在身侧,连衣角都没有乱。

可他那张脸,白得吓人。

方才二十指碎魂指,抽干了他自己大半的神魂魂力。

识海里一阵阵发紧,像被人用手攥住了,慢慢收紧。

太阳穴里,一跳一跳地疼。

他没有动。

就那样,背对着身后那一大片散修,面对着前方那一片僵立的三宗合道,站着。

苍白的脸上,满是凝重。

他也在准备。

这是他拼命争取到的五息时间,很快那些人的神念,会一点一点醒转。

也在辨,那一片人群里,还有什么东西,是他方才没看清的。

李凡分身,同样精通空间之术。

他蹲在虎子身边,一只手渡着灵力,一只手护着虎子。

按理说,他此刻该看的,是前方那一片三宗合道。

可他的目光,落在那片人堆里,却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的脸上。

他看的,不是三宗修士。

他看的,是三宗修士人群中间,那一片虚空。

那里,有一团光。

一开始,极淡。

淡得像一块旧布底下,漏出来的一点亮。

可就在分身的目光落上去的那一瞬,那一团光,缓缓地,亮了一分。

它在转。

缓缓地转。

不是乱转。

是有章法的,一圈,一圈,绕着一个看不见的轴心,慢慢旋。

光,是璀璨的。

璀璨得不像话。

里面掺着青,掺着灰,还掺着紫,甚至还有淡黄,还有太荒的荒芜以及虚无,一共六种颜色。

那光不往外扑。

不打人,不压人,也不发声。

它就那样,藏在两百位三宗合道的人堆正中的虚空中,安安静静地转。

可分身只看了一眼,后脊梁那点凉意,就一点点爬了上来。

他认得这种东西。

他和本体,本就是一人。

本体精通空间,他一样精通。

空间里什么样的光是什么来头,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认得清楚。

这一团在虚空正中缓缓旋转的璀璨光芒。

那是一道光球。

可它已经在转了。

转一圈,光便厚一分。

转两圈,那藏在光底下的脉络,便清楚一分。

分身的目光,又往那团光上扫了一圈。

那两百位三宗合道,此刻还僵着。

眼神涣散,手脚不动。

他们人还没醒。

分身慢慢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昏迷的虎子。

虎子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

嘴角那一丝金黄的血,已经干了。

这少年把自己刚刚觉醒的血脉秘术,一口气全押了上去。

三到五息的窗口,他和本体,是算着这个数,打的这一仗。

分身的目光,重新抬起来,落回那一团缓缓旋转的璀璨光芒上。

那光,又厚了一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还没醒的脸,呢喃了一句。

本体这次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