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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分身说完,还不禁扭头看了一眼那些满脸迷茫的散修。
他知道,等会将会是一个危险时刻。
虎子还没有苏醒。
本体这一招下去,恐怕也会陷入短暂的脱力阶段。
而这段时间,就要靠他这具分身来抵御外来的危险。
他抬眼扫过东侧那一大片人。
人群里,有人踮着脚,伸长脖子往五百丈外望;有人攥着兵器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还有几个年轻散修,嘴唇微微张着,喉咙里还挂着方才没问出口的半截话。
他们看不懂。
看不懂那一圈看不见的涟漪,怎么就把两百位三宗合道,一个一个按成了泥塑;也看不懂佛子点到第二十人,为何就骤然抽身,退得那样急。
更看不懂,那一头凭空浮起的白虎,散了之后,虎爷为何会软成一摊。
分身把这一张张脸看在眼里,心里却没有半点余力去解释。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此刻眼里的迷茫,撑不了多久。
等三宗那一片僵立的人影,神念一醒,迷茫就会变成惊惶,惊惶又会变成溃逃。
散修这一边,人数虽多,可骨子里终究是一盘散沙。
方才那一场混战,已经把他们那点勉强拧起来的气,磨得七零八落。
能站到现在,全是凭着三人在前面顶着。
一旦顶不住,这些人里,大半还是会一哄而散。
这一点,分身心里比谁都明白。
他垂了垂眼,看了一眼怀里的虎子。
这少年脑袋歪在他肩上,呼吸比先前稳了一些,胸口一起一伏,还带着一丝极浅的金气在皮肉底下游走。
那是神兽血脉替他扛下的反噬,还在一点一点替他抚平被虎啸抽空的神魂。
可他什么时候能醒,谁也说不准。
三息?十息?还是更久?
这一段空档,就是最要命的空档。
分身的目光,从虎子苍白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回三宗修士的方向。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三宗修士身上。
那些合道后期的眼神,由涣散开始出现一丝清明。
最前排那几位合道中期,也开始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们的眼珠子还没有转动,可瞳孔里那一点散掉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往回聚。
像是蒙在一盏灯上的雾,被人从边上撩开了一角。
有的道人,指头在袖口里,极轻地动了一下。
有的罗汉,垂着的眼皮,颤了一颤。
还有那位缥缈宗的女修,袖中那柄垂下的飞剑,剑尖又往前探出了半寸。
分身心里默默数着。
看样子,不足三个呼息,他们就会彻底恢复清明。
三个呼息。
短得像一根线,从指缝里漏过去。
而就在这三个呼息之内,本体藏在虚空中的那团光球,还在缓缓汇聚成型。
分身的神念,越过五百丈的距离,落到那一团光上。
那光,藏在两百位三宗合道人堆正中的虚空里,一开始极淡,淡得像旧布底下漏出来的一点亮。
可现在,它已经亮了一分。
它在转。
缓缓地转。
不是乱转。
是有章法的,一圈,一圈,绕着一个看不见的轴心,慢慢旋。
光里掺着青,掺着灰,还掺着紫,甚至还有淡黄,还有太荒的荒芜,以及虚无。
一共六种颜色。
六种力量。
生死,雷火,太荒之力,虚空之力。
这六种力量,本体都掌控得极为稳固,单独放出来,每一股都能砸穿一片战场。
可是,将六种力量凝聚在一起——
这是第一次。
分身心里清楚,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失控。
这六种力量,每一股都强大到了极点。
生与死,本就是相悖;雷与火,本就是相冲;太荒的荒芜,可以包容一切,也可以吞尽一切;虚空的虚无,是隐藏一切。
它们凑到一处,不是相加,而是相磨。
任何一个失控,都会让本体准备的后手失败。
后手一败,虎子这次用尽魂力发出的那一声虎啸,便彻底落空。
更麻烦的是,届时还要面对将近两百位三宗合道的反攻。
没有虎子,没有本体,他这具分身再强,也只是一人。
他一个人,挡不住两百位三宗的合道。
到那时,剩下的散修就是一盘散沙,顷刻间便会被那片黑云吞干净。
而本体和虎子,更会成为三宗反击的重点目标。
虎子昏迷,本体脱力,两个人连遁光都铺不完整。
分身想了想自己最坏的结局——
只靠自己一人,恐怕除了带着本体和虎子,暂时遁入虚空,远远退开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办法。
可遁入虚空,就意味着这一场仗,白打了。
意味着东侧那些老弱病残,意味着躺在血水里被救出来的两百重伤散修,全都要交代在这斗武场里。
他不能走。
也不该走。
分身的神念,又往那团光球上沉了一分。
而李凡刚才使用碎魂指,攻击了二十位三宗合道后期,魂力本就消耗大半。
二十指。
二十位合道后期的识海,一指一个,从他自己的神魂里舀出去的魂力,像一口井被人连舀了二十瓢。
井壁上的水痕,一寸一寸往下退。
此刻,他还要耗费魂力,去控制六种力量汇聚在一起。
以他目前的境界,要对付将近两百位三宗合道,这也是他唯一可以冒险做的事。
分身知道,本体以前可以将三种力量凝聚在一起。
三种,他在识海里反复磨过,熟得像闭着眼也能走的一条路。
但是此刻,需要将六种力量凝聚在一起。
以前三种,砸一片,足够了。
可眼前这两百人,是三宗立世数万年攒下来的底子。
三种力量,远远不够。
不得不冒险。
不得不把太荒之力和虚空之力,也一并揉进去。
分身想到这里,指尖微微收紧,把怀里虎子的手又握稳了一分。
他替本体捏着一把汗,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如果本体都做不到,他一个分身更没有办法做到!
这一道融合的关,只能本体自己过。
李凡立在三宗修士前百丈处。
他那一身黑色长衫,在虚空里没有一丝晃动,衣角垂着,像浸在深潭底的一块石。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却没有抬手去擦。
识海里一阵阵发紧,像被一只手攥住,慢慢收紧。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那是二十指碎魂指留下的亏空。
可他的神念,一点都没有散。
全部神念,都压在虚空中那一团正在旋转的光上。
如今,他已经将生死、雷火,稳定在一起。
青的生机,灰的寂灭,紫的天雷,黄的冷火。
四股力量,首尾相衔,在光团的正中,缠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
青往灰里去,紫绕黄里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转得稳稳的。
那是他磨过无数次的底子,不会错。
但还有太荒之力和虚空之力。
需要他在三息时间内,融入其中。
任何一步错,六种力量都会失控。
自己也会受到反噬。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不出声音,只在识海里沉了一沉。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太荒之力和虚空之力形成的阴阳鱼,慢慢靠近其余的四种力量。
太荒的那一道鱼,是荒芜。
颜色说不上来,不是青,不是灰,不是紫,不是黄。
它只是悬在那里,周遭一切落在它边上,都像被抽干了所有东西,慢慢枯下去,沉下去。
那是万物归于太初之前的空。
虚空的那一道鱼,是虚无。
它不带颜色,不是紫,不是黄,也不是黑。
它只是绕着自己转,把周遭的空间、脉络、节点,都化在那一圈无形的波纹里。
一荒,一虚。
两道鱼,一左一右,从光团的外围,缓缓往那圈青灰紫黄的四力圈子靠近。
李凡的神念,紧紧盯着这两道鱼。
他以前融合成功过三种力量。
三种,他知道边界在哪里,知道哪一股先让,哪一股后压,知道哪一个火候上该松,哪一个火候上该紧。
可这次,还有将近两百人的三宗合道在外面等着。
以他目前的境界,三种力量还远远不够,不得不冒险融合体内的六种力量。
他把神念收得极细,细成一根针,盯在太荒与虚空两道鱼的鱼眼上。
近了。
太荒的鱼,先触到了那圈四力的外圈。
虚空的鱼,紧跟着贴上。
原本在他体内都温顺的力量,在遇到已经融合在一起的生死雷火四种力量时,结合处竟然泛起剧烈的波动。
那波动一起,先是一点。
像平静的水面,被一粒小石子落进去。
紧接着,就变成了一片。
青灰紫黄的圈子,开始不稳。
青的生机往上一窜,灰的寂灭往下一沉;紫的天雷横着一撞,黄的冷火竖着一卷。
四股力量本已磨得服服帖帖,被太荒的荒芜一贴,竟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一块砖,整块圈子晃了一晃。
太荒之力,要吞。
它贴上去的那一刻,四力圈子里的生机、寂灭、天雷、冷火,竟都有被抽干、被化空的趋势。
而虚空之力,要散。
它一卷上来,那圈子里好不容易缠紧的脉络,便有要散开、要化作虚无的趋势。
一吞,一散。
两股力量,一个往尽里吃,一个往空里化。
已经融稳的四力,哪里肯让。
圈子一震,一股反推的力,顺着结合处撞了回去。
那一下撞得极凶。
不是风,不是响,是光团内部,六种颜色搅成了一团。
青、灰、紫、黄、荒芜、虚无,在结合处彼此顶撞,彼此排斥,一圈一圈地荡开,像两口深潭被人从底下对撞,浪头一层压着一层。
李凡的神念,被这股波动震得一麻。
他识海里那口本就被舀空了大半的井,又晃了一晃。
他当机立断。
神念一卷,将太荒之力和虚空之力后退。
两道鱼,像被人轻轻推开,从四力圈子的外缘,缓缓退开了半寸。
就这半寸,结合处那一片翻涌的波动,才稍稍平了一分。
李凡的神念紧盯着虚空伸出,看着那两道退开的鱼,心头一沉。
他知道,这样无法直接融合!
但他更知道,现在只剩不到两息的时间。
两息。
短得像两口气。
可这两口气里,他必须做出抉择。
他以前走过的那条路,是阴阳鱼。
一青一灰,一紫一黄,两股力量首尾相衔,缠成一个圈子,中间那一股力托着,谁也压不下谁,谁也离不得谁。
那条路,他走过很多次。
三种力量,他融过,稳得像闭着眼也能踩过去的桥。
可六种力量,不能用阴阳鱼。
阴阳鱼是两尾鱼。
两尾鱼,能相衔。
四条鱼,也能勉强咬成一圈。
可六条鱼,咬不成。
多一条,圈子便要多一道弯;再多一条,那道弯就要折。
折了,就不是相衔,是相绞。
六股力量彼此绞在一处,谁也托不住谁,光团自己就要散。
更何况,这六股力量里,生死相悖,雷火相冲,荒芜要吞尽一切,虚无要化掉一切。
它们不是六种颜色,是六把刀。
六把刀凑在一处,捆得越紧,越容易从里头割断绳子。
太荒镇世经的第一层功法,在他脑中快速掠过。
那一段字,他早背得烂熟。
太荒。
镇世。
四个字,在他识海里沉了一沉。
他忽然明白了。
太荒之力,不是这六股力量里的一股。
它是根。
它看着最不起眼,不凶,不烈,不发光,可它包容。
生也在它里头,死也在它里头,雷也在它里头,火也在它里头。
它不偏谁,也不压谁。
它就是那口井。井底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那么,就必须以太荒之力为主。
以它作根,作底,作那一片托得住所有东西的土。
而其余那些力量——藏在虚空之中的,亮在明处的,生死,雷火——都是辅。
辅,不是主。
辅,就该有辅的位置。
生死雷火,更多用于攻伐。
它们该开在枝头,不该扎在根里。
虚空该做的,是遮,是藏,是把这一整株东西裹起来,不让外头的人看见它长到哪一步。
他想到这里,心里那一段一直拧着的结,松了半分。
可这半分松,马上又被另一样东西压住了。
他的境界。
炼虚后期。
他如今只是炼虚后期。
六股力量,已经是他眼下能攥在手里的全部。
可以后呢?
以后他若到了合道期,到了大乘期,自己体内,或许会有九种、十种不同的力量。
到那时,又怎么把这么多力量融在一处?
彼此相融,却又互不干涉。
像一株树,根是根,干是干,枝是枝,叶是叶,各在各的位置上,谁也不吃谁,谁也不碍谁,可它们又是一株。
这个念头,只在他识海里闪了一下。
闪得极短。
短得像一根线,从指缝里滑过去。
因为他没有时间想那么远。
他眼前的,是这一息,这一息半。
李凡的目光,落在三宗合道修士的身上。
那些人,还僵在血水里。
可他们眼里的涣散,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明显了。
前排那几位合道中期,眼珠子底下,那一点散掉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往回聚。
中段那些合道后期,眼神里的清明之色,更加明显。
有一位的眼皮,已经抬了半分。
有一位的指头,在袖口底下,缓慢地捻了一下。
还有一位,喉咙里极轻地滚了一声,像一口气,从很深的地方,往上顶了顶。
李凡眼中虽然平静,但也隐隐浮现一丝焦虑。
那焦虑不重。
像一片薄霜,覆在水面上,不细看,看不出来。
可他心里清楚。
还有不到两息的时间。
如果还想不出办法。
虎子刚才那一击神魂攻击,就浪费了。
那是这少年拿自己觉醒的血脉、拿自己一身的魂力,硬押上去的一击。
三息,五息,压住了两百人。
压得那样干净。
可压住,不等于打散。
时间一到,那些人自己就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们连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而他刚才连续二十次的碎魂指,也白费了。
二十指。
二十位合道后期的识海,被他一根一根点过去。
那二十位,是这一片人堆里最硬的骨头。他拼着自己大半的魂力,把他们按在原地,按得比谁都深。
若这一招不成,那二十位会最先醒。醒了,就还是二十位合道后期,还是二十把刀。
更麻烦的是——
他放在虚空之中的那六种力量,想要回收,也没有那么容易。
六股力量已经缠在一处,已经有了彼此的牵扯,已经有了那一股往放外的势。
这时候强行拆开,就像拆一捆已经绞紧的绳。
绳一松,抽回来的不是绳头,是抽在自己脸上。
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反噬。
后果难以想象。
他如今识海里那口井,本就只剩不到一半的水。
再被这六股力量一反噬,连井壁都要裂。
到那时候,他连站都站不住,别说护着这满场的散修。
第二息,已经过了一半。
半息。
只剩半息。
李凡的目光,从三宗那一片人堆上移开。
他扭过头,看向散修的方向。
五百丈外,那一片黑压压的人。
有人满脸迷茫,眼睛直直地,盯着前头,不知道看什么。
有人满脸焦虑,一只手攥着兵器,一只手在袖子里捏得死紧,脚下不停地换着站姿。
有人因伤倒在地上,一条腿扭着,血把半张脸都糊住了,只剩一只眼睛还睁着,望着这边。
还有的人,嘴唇在动,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可又不敢说得大声。
那一整片人,像一潭被搅浑了的水。
水上浮着的,全是乱的。
李凡的目光,在那一片人里慢慢扫。
扫得很慢。
慢得像一个人在找一样东西,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找什么。
扫过一个人的脸。
扫过一个人的手。
扫过一个人脚下那一柄断了半截的剑。
然后。
他的目光,在一位身穿白色衣衫的女散修身上扫过。
那女修,站在散修前排偏左的位置。
她身上那件白衫,早就不是白的了。
下摆撕开了一道口子,袖子上沾着两处血,肩头那一片,被什么利器刮过去,布丝都翻了起来。
她刚经历之前的惨战,还在不停地喘息。
胸口一起一伏。
一起一伏。
她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膝上,撑着身子。另一只手还提着剑,剑尖垂着,抵在血水里。
她的脸,很白。
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可她还在站着。
没有退。
没有倒。
李凡的目光,落在她的胸口衣衫上。
那里,绣着一株亭亭玉立的青莲。
不是画上去的。
是一针一针绣上去的。
线很细。绣得极用心。
那青莲有茎。
茎是直的,从下往上,一直通到叶的中间。
有叶。
叶是薄的,左右各一片,托在茎上,像两片刚刚张开的手。
还有九朵莲花。
九朵。
一朵在正中,开得最满。八朵散在周围,有的半开,有的才露出一个苞。
那一株青莲,绣在白衣上。血溅在上头,染红了两片叶。
可那茎还在。那莲花还在。
李凡脑海中“轰”的一声。
那一声,不是响。
是一种东西忽然对齐了。
像两块本来分开的石头,忽然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处。
他抓着了。
似乎抓着了。
那一株青莲。
茎。叶。花。
一株东西,长在那儿,不是因为它们被捆在一处。
是因为它们本来就长在一处。
根往下扎,茎往上伸,叶往两边铺,花在枝头开。
根不去吃茎,茎不去碍叶,叶不去压花。
它们各在各的位置上。
可它们是一株。
那女修,被李凡这一眼盯着,脸上竟还浮起一点娇羞。
那点娇羞,来得极不合时宜。
在这片血水里,在这两息的死线前,在她自己还喘得胸腹发疼的时候,被那一位黑衫的少年这样直直地看着。
她的脸,比方才更红了一分。
她忍不住,轻声开口。
“佛子?”
那声音很小。
小得旁边的人都没听见。
李凡这才觉出自己看得久了。
他收回那一点失态,对她远远一笑。
那笑很浅。
浅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光。
他轻声开口。
“多谢!”
两个字。
他说得很轻。
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可那两个字里,是实打实的谢。
谢那一株青莲。
谢那一株绣在血衣上的青莲。
此时。
李凡的识海里,忽然宛如大道之音轰鸣。
那声音不是从外头来的。
是从识海最深处,那一片他一直摸不到的地方,猛地响起来的。
一声,一声。
一重,一重。
像很远很远的山里头,有钟被谁撞了一下,钟声顺着山谷,一层一层滚过来。
那声音里,有一句话,慢慢地,落了下来。
以太虚为根茎。
以虚空为叶。
以生死雷火为花。
铸就不朽青莲。
一念莲生,万邪退避。
青莲吐瑞,道韵自生。
那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落进他的识海。
落进去,就不散了。
像刻进去的。
他站在那儿,那一片一直乱着的东西,忽然静了。
那六股还在彼此顶撞的力量,也静了。
不是被压住了。
是听见了。
听见了它们各自该去的那个位置。
此时,第二息时间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