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回洛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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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五,司马师离开雁门。

走的那天早上,他在营地里最后转了一圈。营房收拾得很干净,该带走的辎重已经装上了车,该留给王霁的物资清单也交接完毕。营帐的固定绳都解了,帐篷叠好放在车上,露出底下平整的、被压了一个冬天的地面。

王霁带着几个将官在营门口送他,司马师跟他们一一拱手作别,没有多话。轮到王霁的时候,他多说了一句:“北边的事,按之前定的办。不主动,不疏忽。”

王霁点头:“少将军放心。”

司马师翻身上马,带着自己的亲卫队离开了营地。他走的是南下的官道,过了雁门关之后路就好走了,沿途有驿站可以换马,有官仓可以补给。但他走得不快,每天只走六十里左右,比正常的急行军慢了一半。

离开雁门关后的第三天傍晚,他在一处驿站歇脚时,从行囊里取出了那卷帛书。帛书上记录的那些朔方消息——碎石官道、四艘船、胡汉混居的学堂——他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铺开一张纸,磨了墨,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很慢,每写几个字就停下来想一会儿。写完之后他看了看,又拿起来改了两处措辞,然后把信纸折好,从行李里找出一个封套,把信封了进去。封套上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地址是朔方城。

他没有在信封上写自己的名字。

信写完之后他叫来了一个亲卫,交代说:“这封信你收着。等我回洛阳之后,你找个可靠的人,绕道河东往北送,送到朔方城。不用急,慢慢走,别让沿途的关卡起疑。”

亲卫接过信收好。

司马师没有解释为什么要送这封信,亲卫也没有问。那天晚上他在驿站里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继续南下。信在驿站里又留了一晚,第三天由那个亲卫带着,沿另一条小路往北去了。

但那封信最终没有送到朔方城。

亲卫走到河东境内时,在一条山道上遇到了李顺手下的猎狼队暗哨。暗哨认出了那个亲卫身上的曹魏军服和司马师卫队的标记,没有惊动他,只是在后面远远地跟了半日,趁他夜里在一座破庙里歇脚时,把信从行李中取走了。

信被快马送往朔方,到了张明远手上。张明远拆开信的时候是三月十二的傍晚,议事堂的窗开着,初春的晚风带着泥土解冻后的潮润气息从窗外飘进来。

信上写了一句话,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张将军,他日若在洛阳相见,当以茶代酒,论一论黄河两岸的春秋。”

张明远看完信,很久没有说话。他把信纸放在案面上,用手掌压了压纸角让它服帖,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开始发新芽的枣树。初春的嫩芽刚从枝桠间冒出来,颜色浅得几乎透明,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毛茸茸的绿光。

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到案边,拿起那封信,没有回信,也没有烧掉。他打开案下那只木匣子——里面已经装了曹叡托孤诏书的抄本、蒋琬那八个字的回信、东吴扣铁的公文——他把这封信也放了进去,然后把木匣关上,锁扣咔哒一声合紧了。

三月中旬,荀恽送来了约法编纂的终稿。

全部条文分五章三十七款,从屯田分地、赋税缴纳、官员考核、民事纠纷处理到商旅往来规则,十年间陆续立下的所有规矩都被整理成了一套完整的法典。荀恽用了整整一个冬天,把散落在各处的文书、竹简、麻纸上的记录归拢、比对、修订,删去了过时的条款,补上了新立的规矩。最终的版本誊抄在一卷长帛上,字迹工整,笔划清楚,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涂改。

他把帛书摊在议事堂的案面上,张明远从头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坐在案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提笔在帛书末尾的空白处批了一行字:

“可行。公示全境,任何人有异议可书面具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