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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宗大人虽年轻,然老成谋国,多年来于国于民,功勋卓着。此番虽身受重创,武功或有损碍,然世间奇人异士众多,灵药亦非绝无,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恢复。臣恳请陛下,念及宗大人往日功劳与一身才学,予以起复。如此,一可安朝野百官、天下之心,二可震慑宵小,令其知我大夏柱石仍在,三可昭示陛下赏罚分明、不忘功臣之圣德!”
马文远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直接将球踢给了皇帝。
建武帝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缓缓扫过孟卫拱和周必隆:
“孟师,周卿,你们以为文远之言如何?”
孟卫拱与宗天行交情深厚,自然希望他复出,立刻道:“陛下,老臣以为马尚书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言。天行之才,世所罕见,闲置可惜。”
周必隆微微沉吟,他虽与宗天行有过节,但早已看淡,且受李清华之托,便也开口道:
“臣附议。宗大人乃国之干城,值此用人之际,正需其出力。”
他的话相对平淡,但态度明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宗天行身上。
皇帝看着他,问道:“宗卿,众望所归,你自己意下如何?”
宗天行脸上不见丝毫喜色,反而愈发苍白,他挣扎着又要起身回话,被皇帝用手势止住。他靠在椅背上,喘息了几下,才虚弱地道:
“陛下,诸公厚爱,天行……感激不尽。然天行如今已是废人一个,经脉寸断,神思恍惚,实难当重任。若因一己之身,误了国事,臣万死难赎。还请陛下……三思。”
他以退为进,姿态放得极低。
建武帝深深地看着他,似乎要透过那虚弱的外表,看清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片刻后,皇帝忽然岔开了话题,仿佛刚才的起复之议从未发生过一般:
“宗卿,还有一事。韩缉那逆贼,毁坏了宫中玉玺及诸多印信,致使政务推行多有不便。朕听闻,太祖皇帝所遗‘龙脉玉玺’,你既已夺回,藏处唯有先帝、赵相与你知晓。如今国难当头,正需重器以镇国运,激励人心。不知宗卿可否……”
图穷匕见。这才是皇帝今日亲临的真正目的之一。
宗天行心中雪亮,面上却露出恍然与郑重之色:“陛下所言极是。龙脉玉玺事关国本,其藏处确仅有先帝、赵相与臣知晓。其所在之地极为隐密,既然陛下急需,臣自当将所知一切,详尽禀明陛下。并亲自取回。”
他没有丝毫犹豫,坦然应承,显得无比忠诚。
得到这个承诺,建武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轻松的笑容。宗天行的态度让他非常满意。要玉玺,痛快给,这表明了态度。
“好!好!有宗卿此言,朕就放心了!”
皇帝抚掌一笑,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站起身,神色肃然,朗声道:
“宗天行听旨!”
宗天行在蓝天蔚搀扶下,再次跪倒。
“着宗天行,即日起复,仍任内阁次辅,领天枢院院主之职,为显谟阁大学士,加太子太保衔,在家办公视事。望卿不负朕望,尽心王事,匡扶社稷!”
“臣……宗天行,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宗天行叩首下去,肩膀微微颤动,声音中带着哽咽。
“陛下信重之恩,天行纵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必竭尽残生,辅佐陛下,扫平北虏,光复河山!”
建武帝又看向孟卫拱:“孟师总理朝政,辛劳功高,加太子太傅衔。”
“老臣谢恩!”孟卫拱也连忙跪谢。
一场精心安排的探视,一次充满机锋的交锋,终于在皇帝恩威并施、臣子感激涕零的表象下,达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平衡。
皇帝得到了他想要的忠诚表态和玉玺下落,并展示了驾驭权臣的手段;宗天行则得以重归权力核心,保留了未来的空间。
君臣几人又闲谈片刻,皇帝方起驾回宫。
送走圣驾,宗天行回到厅中,疲惫地坐回椅子里,望着窗外明亮的日光,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眼底深处,一丝锐利的光芒悄然闪过,旋即又被深深的疲惫所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