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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8章恩威并施
巳时正,阳光勉强穿透帝京城上空的薄霾,却驱不散宗府门前的肃穆与凝重。府门大开,朱漆和门环上的白绫无声诉说着这个家族近日经历的巨变。
蹄声嘚嘚,仪仗肃然。皇帝的銮驾在精悍侍卫的簇拥下,停在了宗府门前。
新任首辅孟卫拱和阁员吏部尚书马文远、礼部尚书周必隆三人早已候在门前,见驾辇来至,纷纷躬身。
建武帝一身素服,未着龙袍,只以金冠束发,神色沉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步下驾辇。他抬头望了一眼“宗府”的匾额,目光复杂。
府门内,一阵轻微的骚动。脸色苍白如纸的宗天行,在管家蓝天蔚的搀扶下,艰难地迈过门槛。他同样身着素服,身形比往日清减了许多,步伐虚浮,每走一步似乎都耗尽全力。他的身后,夫人李婉扬牵着年幼的宗锡鸿,低眉顺眼,姿态恭谨至极。
“罪臣宗天行,率阖家恭迎圣驾!陛下万岁!”
宗天行的声音虚弱沙哑,说着便要推开蓝天蔚,挣扎着跪下行大礼。
“宗卿不可!”
建武帝抢上一步,及时托住了宗天行的手臂,触手之处,只觉臂膀孱弱,且冰凉无比。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痛惜与关切,“宗卿重伤在身,这些虚礼就免了。快,扶宗卿进去歇息。”
这番作态,既是示恩,也是试探。
宗天行顺势起身,喘息着谢恩:“罪臣……谢陛下体恤。”
在皇帝和三位大臣的陪同下,他被搀扶着,缓缓走入正厅。
厅内布置简单,依旧带着先帝丧期的清冷。众人分宾主落座,皇帝自然坐在上首主位。侍女奉上清茶,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建武帝端起茶盏,却没有喝,目光扫过宗天行憔悴的面容,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宗卿伤势如何?朕听闻你醒来,心中稍安。只是国事蜩螗,至今才得来探望,宗卿勿怪。”
“陛下日理万机,亲临寒舍,已是天恩浩荡,臣感激涕零,岂敢有怨。”
宗天行微微欠身,语气恭顺,滴水不漏。
皇帝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话锋却悄然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内容却锐利起来:
“此番帝京之祸,实乃百年未有之劫。会宁海鳅巨舰悄然而至,竟能直抵帝京……天枢院掌天下谍报,竟未能先知先觉,致使社稷倾危,先帝蒙难……宗卿,此事,天枢院确有失察之过啊。”
这话如同无声惊雷,在厅中炸响。孟卫拱眉头微蹙,马文远眼神一凝,周必隆则垂目看着自己的脚尖。
宗天行闻言,脸上血色尽褪,他猛地推开蓝天蔚,挣扎着离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陛下明鉴!天枢院失察,致有此难,臣身为院主,罪该万死!请陛下治臣之罪,以告慰先帝暨万千罹难臣民在天之灵!”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虚弱与真正的痛悔。
看着昔日权倾朝野、武功盖世的宗天行如此卑微地跪在自己面前,建武帝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快意,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下去。他没有立刻让宗天行起来,而是让其跪了足足三息,充分感受这份威压。
然后,他才起身,亲手将宗天行扶起,叹道:“宗卿何必如此?朕并非要追究你的罪责。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他扶着宗天行坐回椅中,话锋再转:“更何况,武卫司叶向阳为护驾血战而死,忠烈可昭日月!右护法钱占豪千里护卫太子……护卫朕顺利返京即位,亦是大功一件。天枢院功过相较,朕心中自有衡量。此事,就此揭过吧。”
他回头对孟卫拱道:“孟相,阵亡的大内禁军与天枢院将士,优恤之事必须从快从厚,绝不可寒了将士们的心。”
“老臣遵旨。”
孟卫拱躬身领命。皇帝这一手,先敲打,再施恩,既点了宗天行的过错,又肯定了其下属的功劳,还显示了自己的宽仁与公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气氛稍稍缓和。吏部尚书马文远看准时机,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言进奏。”
“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