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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时，白云山上空没有阳光。

有的，只是遮天蔽日的钢铁与烈焰。

晨六时四十分，天都还没完全亮，远方地平线上就骤然腾起一片刺目至极的暗红色光弧，紧接着，沉闷的轰鸣声如同千万头在地底奔突的凶兽，顺着冰封的群山大地疯狂席卷而来。

米军集结了近110门榴弹炮群开始了近乎癫狂的怒吼。

凌晨独立团在唐坚的率领下，近乎全歼米土联军两个满编营，彻底击碎了米军的傲慢，怒火中烧的基恩少将动用了他所能调集的一切重火力。

最初，仅仅是试探性的弹道校正，三发、五发，拖拽着刺耳尖啸的炮弹掠过晦暗的山谷，在白云山南坡的山脊上砸开几团猩红的火球，激起冲天的冻土与雪雾。

没用太久，毁灭的狂潮以排山倒海之势全面降临。

而随着李奇微调集的三个重炮营和一个榴弹炮团抵达白云山12公里外，超过200门各型重炮在宽度达十公里的正面展开了毁灭性的炮火覆盖。

155毫米榴弹炮每一次开火都仿佛撕裂了虚空，更有八英寸口径的重型榴弹炮，将重达上百公斤的高爆弹丸如同流星雨般砸向白云山那嶙峋的山骨。

炮口的焰火将南面天际烧成了一片血海，成百上千道橘红色的弹道轨迹在破晓的灰黑天幕上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然而，这还不是米国人拿出的全部。

随着硝烟将整个白云山笼罩，晨8时许，刺耳凄厉的航空引擎呼啸声从云层深处滚滚压下，米国空军的机群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穿透低垂的铅云。

B-29“超级空中堡垒”重型轰炸机排着密集的轰炸编队，投弹仓打开，成串的百磅级高爆炸弹像冰雹般倾泻而下；低空掠过的F4U“海盗”式战斗轰炸机则发疯般俯冲，机翼下喷射出长长的火舌，航炮子弹在积雪覆盖的岩石上犁出一道道碎石激溅的深沟。

紧接着，最可怕的噩梦降临了。

数十枚银色的凝固汽油弹脱离挂架，旋转着砸落在白云山四大主峰高地与几处关键支撑高地上。

轰然巨响中，粘稠的铝热剂与胶状汽油瞬间爆发成十几米高的冲天火墙。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粘附在岩石、泥土、乃至每一寸草木上疯狂燃烧的恶魔之火，高达上千度的高温将零下三十度的极寒世界瞬间烤成了炽热的地狱。

下了足足一个月的积雪连化成水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在瞬间气化为白雾，焦黑的岩石被烧得寸寸爆裂，空气中的氧气被疯狂抽干，浓烈刺鼻的橡胶烧灼味与硫磺味遮蔽了整座山川。

整座白云山剧烈地颠簸颤抖着，仿佛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即将解体的巨舰。

白云山主峰山腰坑道，独立团团部。

这是一个排工兵花费整整半月时间挖掘而出的坑道，深入山体达25米，在坑道口还有连续三道防冲击波工事和一道钢板门。

但在如此恐怖的炮击和轰炸中，坚硬的花岗岩石壁依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呻吟，天花板上加固的粗大圆木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断裂声，细碎的泥土、石屑如同暴雨般哗哗下落。悬挂在木桩上的几盏马灯剧烈摇晃，灯芯在冲击波撕扯出的狂风中忽明忽暗，将墙上几道巨大的裂痕照得如同狰狞的蜈蚣。

几名正在接转电报的通信参谋被震得从木凳上滚落，沙盘里的沙土更是被震得四处飞溅，精心插上的红蓝小旗早被抖落一地。

唐坚从一片狼藉的沙盘前直起身子，抖了抖落在领口里的厚厚尘土，神色冷峻如铁，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离开指挥部，进入坑道另一侧的观察哨位，冷冷注视着外面那片天翻地覆的火海。

“米国人疯了。”通信排长许佳文脸色微微发白。

“这火力比昨天还要凶猛，他们是把所有大炮都对准了我们！”

“米国人凌晨被我们狠戳了一刀，这是疼红了眼。”唐坚的声音在雷鸣般的爆响声中依然沉稳有力。

“这玩的是范弗里特弹药量的招数，米国人是想纯靠堆当量就把我们全部埋在这座山里。”

话音未落，一枚200公斤重型航弹精准地砸在指挥所上方的反斜面山梁上。

轰！

狂暴至极的冲击波顺着坑道入口横冲直撞灌了进来，巨大的气浪瞬间掀翻了两道防护工事，油灯瞬间熄灭。所有人的耳膜一阵剧烈刺痛，胸口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连呼吸都在一瞬间停滞。

“咳咳咳……”

许佳文擦掉嘴角的血沫，重新点亮备用马灯。

唐坚稳稳站立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寸，伸出手，轻轻拍掉身上的浮土，目光冷冽而果决。

“命令！前沿所有连队，立即放弃表层散兵壕，全员按照演练预案，迅速撤入深层防炮坑道！”

“地表工事怎么办？那可是我们......”许佳文急声道。

“房子烂了可以再修，枪炮丢了可以再夺，只要人活着，阵地就丢不了！”

唐坚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把所有重机枪、迫击炮全部拆解拉进反斜面掩体！地表只留伪装假目标和防空观察哨，各观察哨每组不得超过两人，全部藏在暗堡观察孔里。

告诉各连排，谁敢在地表和米军的重炮飞机赌命，主官军法从事！”

“是！”许佳文立刻拿起单兵通讯仪，竭力嘶吼起来。

命令伴随着尖锐的铁哨声，在白云山各处阵地上穿透爆炸声传开。

然而，撤退注定是一场与死神的残酷赛跑。

米军的轰炸太猛太密了，整个阵地已经完全被炮火翻耕了数遍，原本纵横交错的交通壕被炸成了一截截断坑，泥土被翻得像刚发酵的面粉一样松软深邃，一脚踩下去深及膝盖。

“快！动作快！别管空弹药箱了，扛上枪，往坑道里撤！”

东峰2号阵地的交通壕里，硝烟弥漫得让人睁不开眼。

卫生连的女兵们正冒着密集的弹片横飞，用单架抢运第一波轰炸中的伤兵。

秋月死死咬着牙，和另一名医护兵抬着一名腹部受重伤的战士，在深一脚浅一脚的弹坑中拼命狂奔。

就在他们刚刚拐进坑道拐弯处的瞬间，一发155毫米重炮呼啸而至，正砸在他们几秒前跑过的堑壕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