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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热的气浪将秋月整个人狠狠掀翻在坑道石壁上，沉重的碎石砸在她后背，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连一声痛呼都没发出，翻身爬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拉起担架继续往坑道最深处拖。

身后，刺鼻的硝烟与泥土几乎将坑道口彻底封死。

与此同时，白云山西峰高地半山腰。

这里是白云山的突出部，亦是承受敌军火力最凶猛的锋线，几乎每秒钟都有数发炮弹在周围炸开，整座山头被炸得火光冲天，泥石俱下。

周二牛正带着一排的部分人员在半坍塌的阵地里做最后的撤离。

周二牛眼珠子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头上扣着的棉帽护耳被烈火燎去了一半，露出黑黢黢的头皮，拎着枪扯着嗓子拼命怒吼：“快进洞！都给老子滚进洞去！机枪组先走，步兵跟上，谁他娘的也别回头看！”

两发重炮弹接连在不到三十米外炸响，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冻土被掀起数十米高，劈头盖脸砸下来，将几名战士直接埋到了腰部。

“排长！掩体塌了！大壮被压在底下了！”一名年轻的战士带着哭腔在弹坑边缘大喊。

周二牛心头猛地一沉，顶着满天横飞的炽热弹片，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只见原本坚固的机枪隐蔽部被一枚航空炸弹削去了半截，粗达合抱的松木横梁在巨力下轰然折断，死死卡在坑道口，上百斤的泥土和山石将机枪手卫大壮的下半身死死埋在废墟之中。

大壮的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嘴角不断涌出殷红的血沫，双腿显然已经在刚才的重压下折断了。

“排长……别管我了……”陆军中士吃力地睁开眼，干裂的嘴唇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着周二牛的手。

“你们快走，快走！”

天空中，两架米军“海盗”式战斗机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啸，机翼下喷吐着橘红色的火舌，两串十二点七毫米的重机枪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路撕裂冻土，带着撕心裂肺的呼啸声直扑塌陷的工事而来！

“少跟老子放屁！”

周二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一把将枪甩给身旁的战士：“你他娘的给老子滚进洞去！”

说完，他整个人猛地扑了上去，双膝跪在滚烫的焦土中，两只布满冻疮和老茧的大手如同铁钩一般，疯狂地扒开压在大壮身上的石块与泥土。

指甲在一瞬间被坚硬的花岗岩碎片掀翻，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双手化作了狂暴的铁铲。

“起开！给老子起开！”

横梁卡得太死，周二牛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将自己的肩膀硬生生顶在断裂的粗木梁下，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限，喉咙深处发出狂暴的嘶吼。

“起啊！”

咯吱！

在令人心悸的骨骼摩擦声中，那根压死人的横梁竟然被他用血肉之躯生生顶起了一道缝隙！

“拉！把腿拉出来！”周二牛脸颊憋得通红，嘴角甚至咬出了鲜血，对着陆军中士狂吼。

卫大壮咬紧牙关，双手抠着地面，拖着断裂的腿骨拼尽全力向外挪动。

就在陆军中士刚刚被拖出废墟的刹那，头顶上空传来一声尖锐刺耳到了极点的呼啸声——那是航弹在极近距离俯冲投下的绝命哨音！

“趴下！”

周二牛想都没想，整个人如同扑食的饿虎，一把将大壮扑倒在自己身下，用宽厚的脊背将自己的兵死死护在怀里。

轰隆！

一枚50公斤级高爆炸弹就在距离他们不到20米处的堑壕边沿轰然引爆！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失声了。

狂暴无匹的冲击波夹杂着数以千计赤红滚烫的破片横扫而过，狂暴的气浪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铁墙，狠狠砸在周二牛的后背上。周二牛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一口浓稠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喷在了大壮的棉衣上。

周二牛身上的棉衣被撕裂成了无数飞舞的布条，后背一阵焦灼的剧痛，整个人连同陆军中士一起被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进了坍塌大半的坑道口内。

无数泥土、碎石轰然坍落，瞬间将坑道口彻底掩埋。

黑暗，死一般的黑暗与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有短短几秒。

一双满是血污的手猛地从碎石泥土中伸了出来。

周二牛拼命挣扎着，从土堆里把脑袋拔了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尖锐的耳鸣声几乎要刺穿脑髓，双耳早已经流出了两道暗红色的血线，眼前的世界一片猩红与昏黄，半张脸全被混杂着泥土的黏稠鲜血糊住。

“狗日的米国鬼子！”

周二牛抬起那只已经血肉模糊的右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吐出一大口带着泥沙的血沫子，嘴里怒骂着，脸上却是露出笑容。

身下，大壮微弱地喘息着，还活着。

“排长，俺以为……咱们都得交代了……”

陆军中士虚弱地睁开眼，看着满头是血如同厉鬼般的周二牛，眼泪混着血污流了下来。

“交代个球！就米国佬这点伎俩，收不了老子们！”周二牛拍拍身上的三代防弹衣，咧开嘴，露出了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白牙。

如果不是穿着这件可以抵挡手枪子弹直射的防弹衣，周二牛知道，今天肯定是交代定了。

只可惜，防弹衣产量太低了，而且还是有些太重，也就是一线班、排长和重机枪手有资格穿。

“排长说得是，阎王看不上咱们。”大壮虽然疼得不行，也龇牙咧嘴的笑了。

侥幸活着的两名军人不知道，光是这个上午，西峰不到1000米的正面阵地上，就落下了近3000发炮弹，2个榴弹炮营外加一个155毫米重炮营在对着他们开火。

而未来的三天，他们这片阵地更是被炸成了月球表面。